苍天似是听到了她的祈求,多日不曾打开的宫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陈妙莲蓦地一喜,迅速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脱离,披头散发的提着褶皱的裙子飞奔出去,还未看到来人,便欣喜若狂的喊道:“是不是王爷要带我回府?是不是,是不--你们来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陈妙莲满心欢喜的表情扭曲着变得癫狂,而看到这些面无表情的太监时,身后她视若地狱的冷宫此刻竟又成了她心中的避难所,拔腿就要往回跑,却被她鄙夷不屑的无根太监一把抓住按在了地上。

    “放手!你们这些狗奴才放肆!我是皇帝的陈妃!我是一品妃嫔!我是北疆王的妻子你们敢动我皇上和王爷不会饶了你们!你们这些狗奴才本宫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放开我本宫命令你们放开我!”

    年过半百的御前大总管庞青不闪不避的接了她的跪拜,阴冷的眸子漠然无物的俯视着她,等她歇斯底里的叫骂被小太监用鞋子堵了嘴目呲欲裂的看着自己,才冷笑一声打开手里的圣旨。

    尖利的嗓子抑扬顿挫道:“晗瑶宫陈妃,一无妇容,二无妇德,不忠前夫,不守妇道,红杏出墙,外养奸夫,蒙蔽圣听,勾引圣上,为天下女子蒙羞。今虢夺其位份,打回陈家,着陈家好生教导,不可再秽乱门楣。钦此!”

    “陈女子,接旨吧。”

    陈妙莲早已委顿于地,眼神空洞的看着虚空,圣旨中极其恶毒的言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她却浑身冰凉难以克制的发着抖。

    还不如杀了我,还不如杀了我!

    可她被堵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睁着猩红的眼恨恨地瞪着那张圣旨。

    被安上了这样的名头又被撵回家去,她还要怎么活?娘家早已不管她,她再带着这样一张辱没门楣的圣旨,连累整府名声,她会有什么下场!

    皇上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呐!

    可任她再是不甘,也阻挡不了被皇权安排的命运,甚至没有给她更衣打理妆容的时间。便有侍卫押着她,一路穿过皇宫,任由宫里的嫔妃奴才将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瞧了个遍。甚至连马车都不许她坐,只寻了个拉恭桶的板车将她按在上面,一路招摇过市任由百姓指指点点被送还陈家。

    而那张圣旨中的内容,自是又被人故意高声宣读,周遭百姓哗然鄙夷的议论声,陈家如晴天霹雳恨不得她去死的眼神和责骂声,她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她知道,这辈子她都翻不了身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第55章 成劫

    杨帝坐立不安的在龙椅上扭动着,他已经习惯了声色犬马醉卧美人膝,若非那北疆王竟还活着,他一个皇帝哪里会还要如此辛苦勤劳国事?若事事都要他去做,那他养得那些朝臣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可如今刚登基那会体会到的紧迫感再次,甚至比上次更加汹涌强烈的逼着他。这次他再不能出其不意的置他于死地,他还要防着他,防着他的报复,防着他来跟他抢他座下这张椅子,和他的万里江山!

    庞青躬着背快步走进来,便将方才的一切汇报给他。瞥了眼他脸上扭曲的快意,又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

    倒是一旁过来商议的大臣忧心忡忡道:“皇上,您这样做会不会激怒北疆王?那陈女子,到底曾是他的王妃,您还将那圣旨广而告之,若传到北疆王耳中,那--”

    杨帝不耐的喝断他,“那什么?那陈女子跟了朕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便算不得那缪靳的女人。朕已经退让三分愿意将她送还给他,已经是忍受了奇耻大辱。且这陈女子本就不守妇道,朕岂能容忍这等女子秽乱后宫?那圣旨中有哪一样是假,他缪靳难道不是前夫?”

    越说越不解气,便腾的下站起身走到那被吓倒在地的官员面前一脚踹了上去,怒骂道:“你倒是挺担心他生气,他的名声有辱,怎不想朕堂堂一国之君天下之主,竟还要向他低头,给他送女人?没用的东西!”

    那官员被他踹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老老实实跪好,连声讨好恭维:“皇上说的是,都是下官有口无心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那北疆王就是皇上您手里的奴才,您愿意给他脸面那是看得起他,您要是不想给他脸面,那他就是白身一人!这天下是您的天下,您想如何都是应该的。”

    杨帝这才顺了心气,冷嗤一声大发慈悲道:“起来吧。看你那副没用的样子哪里还像我朝堂堂一品大员?没得丢了朕的脸!”

    待重新坐回龙椅上又语带不耐问:祭天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那官员心里却是愁眉不展,也不知道自己这坐了不到两个月的一品官还能坐到几时。面上却是一点不显,点头哈腰奉承道:“回皇上,都已准备妥当,您尽管放心便是。”

    “行了你退下吧,朕还有事处理。”

    那官员心里是巴不得走,闻言当即便跪安退下。只刚出了御书房迎面便与一仙风道骨的儒雅男子对面相遇。他知道这人是皇上多方打听求来,据说能呼风唤雨,长命百岁的高人。听说还要在祭天之时大显神威,届时震慑四方百姓,再将那北疆王

    嘶,他摇摇头,心里却是不报希望,那北疆王手握重兵,现下又受全天下百姓推崇爱戴盛名浩大,会惧了那怪力乱神吗?看来他得要做两手准备了。

    “姑娘,姑娘?”

    纪妤童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何事。”

    含英看着她冰玉一般无暇美丽的脸上,无悲无喜淡漠得真好似那不理凡尘的谪仙似的,本就轻的呼吸更是放轻到极致。

    “姑娘您已吹了许久的风了仔细着凉,您不若到榻上歇息一会?或您若是闷了,不如奴婢叫外头停车,您下来松快松快?”

    见她又重新扭过头看着窗外不言不语,含英心里叹气,自那次后,姑娘醒来便是这般,若是不主动与她说话,她便能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有看到王爷时,周身的气息才会忍不住泛起波动,却是深恶痛绝充斥着连她都能感觉得到的抗拒。

    幸而王爷未有计较,还好声好气的温言软语,却姑娘仍是厌恶以待,极度排斥王爷的靠近。

    后她也听了靳三大人的吩咐将那陈妃的事告知,本以为姑娘会就此解了心结与王爷重归于好,却不想姑娘竟只是愣神一会儿,便又恢复了这般状况。如今马上就要进京了,到时王爷必会忙起来,与姑娘相处的日子必是更少,若二人还不和好,若府中还有别的女子在,那岂不是将王爷拱手让人了?

    她与含衣心里着急,可却也拿姑娘无法。这位主子可是连王爷都不怕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且她有时不经意冷冷瞥过来的眼神也让她们不敢放肆。

    遂只能叹了口气,为她披上披风。

    含衣见状语调轻扬讨喜道:“姑娘,您去过京都吗?那里是皇城脚下天子之都,是不是很繁华?很威严?那里的高门贵女是不是很傲慢,规矩是不是很多,那里的胭脂水粉首饰玉器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那--”

    “你们出去吧,我想安静。”

    纪妤童冷淡的打断她带着无限憧憬好奇的问话,目光一直放在窗外,并未因为她的话打动分毫。

    她只是感到心灰意懒,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这个唯一让她喜爱的干净的天空,没有被工业污染过的环境,自然又清香的空气,在现在的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她每日望着窗外,目光里却没有焦距。心里空空的,脑子里也空空的,好像想了很多,却发现最后一片空白什么也未曾记下。

    她很累,从身到心的感觉到疲累。这个时代虽然封建拘束,却不曾真正让她感到受到约束,因为那时的她,身是自由的,心也是自由的。

    可现在,却有一个男人将她头顶明亮的天空笼罩,也将她罩在一个密不透风低沉压抑的网里,她透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是艰难的。他让她切身的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苛刻,他用他没有人可以制衡制裁的权势逼得她无可选择,无路可走。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对的,是危险的,也知道自己不是走投无路,她还有希望,还有一个美好的,自由的世界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