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隐隐有种感觉有人在监视她,毕竟她的行迹在他们眼中实在太过突兀,她猜他们定会查探她的身份和所言真假。可她的身份委实不经细探,若马上离开只会更显心虚,所以她只能忍下焦虑如常行事,她要等一个合适的,且不会引人奇怪的机会。

    其实便是连百晓生这里她亦觉不够安全,概因那枚貔貅吊坠已落在了那人手中。依他对翠山那边的布设,找不到她,那么与她有关系的人必然不会放过。

    可现下她别无他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只希望百晓生真如她所想那般能力不凡。

    “还要多谢百公子方才愿意配合,只我脸上妆容暂时卸不得。还有你那貔貅吊坠,我很抱歉,它--”

    “不过死物尔,重要的是人无事便好。你在凤凰城到底出了何事,怎会与定国王在一起?你现下又怎会以此种面貌出现在这里,翠山那里戒严,可也是因为你?”

    在她说出貔貅吊坠时,百晓生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纪妤童扯了下唇,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便摇摇头苦笑道:“一言难尽,还有,宴请你的事怕是要向后延期了。”

    随后又立时打起精神看着他认真说道:“我只能说我现下惹到了定国王,那翠山之事应确实因我而起。我前来找你亦是有事相求,我也知自己此举有些唐突,亦必会令你为难。你若帮了我便是与定国王作对,若被追查到,你怕是讨不得好。所以,虽然我已经找来了,但还是请你一定慎重考虑,是否要帮我。”

    百晓生已经停下了摇扇的动作,再抬眼时,张扬肆意的俊脸上已一片严峻。

    “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只问你,你可对那定国王,也是我天昭以后的皇帝,还留有情愫,你可是与他生了别扭嫌隙一时冲动,还是真的要一辈子不再见他,避他?”

    纪妤童无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的点点头:“我与他从来不是两情相悦,何来情愫不舍一说。若是可以,我自是希望可以一辈子不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百晓生蓦地神色一松,白皙的俊脸亦泛起笑意:“好,既是如此,那我便是帮定了你。你且放心,我百-周洺修行走于世可从来不怕事!”

    纪妤童心里微缓,却仍是半悬未落。但面上不显,转而问起他方才改口的自称:“周洺修?是你的真名?”

    “不错,纪大夫可是本公子游历全国唯一知道真名的人,是不是倍感荣幸?是不是感动的恨不得以身相许?”

    纪妤童未接他促狭的话,只斜了他一眼很是无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郑重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劳周公子帮忙寻一与我身形相似之女子或妇人皆可,请她代替我于此地生活,我会付她一笔酬劳,只需按照我在此地日常行事待上几月便可。不知明日可否妥当,我希望能尽快离开此地。”

    周洺修长眉一皱,突然与她重逢的喜悦也因她莫名的紧迫而淡却下来。

    “这不是问题,你且放心,可还需要什么,明日我必为你准备妥当。”

    纪妤童心里一松,暗沉平凡的脸上方露出一抹笑意:“只再需一个新身份,便再无其他。”

    第78章 成劫

    时隔近半年再次回到南州却不过待了不足十日便要再次离开,且连归期几何都不知,看着南州的城楼越来越模糊,纪妤童心内感叹,现如今可真是再无自己容身之处了啊。

    “又不是不回来,怎如此恋恋不舍?难道我一面若冠玉容比潘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还比不得那黑漆漆的城楼不成?”

    些许矫情感伤刚刚升起,便被人破坏了个干净。

    纪妤童收回视线无奈的看向对面:“周公--”

    “慢!”

    周洺修不等她说完便抬扇打断她,盛满情意的桃花眼暧昧的看着她,缓缓眨了下左眼,勾唇笑道“:叫我洺修,”

    “”

    看在他冒着风险帮了自己大忙的份上,纪妤童按住跳动的眼角,深吸口气避开名字微笑道:“你怎么会与我同行?”

    周洺修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用看负心汉的目光的看着她,声音里都带着不可置信:“童童,你怎会如此问我?我怎会任你一柔弱女子独自背井离乡?以你我之交情,难道你心里竟是如此看待我的吗?我太伤心了。可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童童?”

    纪妤童实没忍住激灵了下,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蔓延到手指尖上了。

    忍着嘴角想要抽跳的冲动,语气不稳道:“周洺修你若不能好好说话,我们不若就此分道扬镳吧。”

    “诶?你莫不是要用完就丢,弃我而去?童童你当真好狠的心啊,可见我这般英俊潇洒的美男子,竟万万没想到你会是这般心硬如铁之女子,我--”

    见她当真身子一动欲要起身下车,周洺修忙住了嘴不再招她,轻咳一声,目光又忍不住在她未做伪装的脸上流连,尤其是她眼角与嘴角被东西粘过留下的红印处,一抹心疼划过眼底,握着折扇的手指亦蜷缩了下,将想要轻抚她的伤痕的冲动压下,暗暗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

    平复了下心神后,他唰的下收起折扇,从车厢内一壁橱里取出一个半尺长宽的红木盒子推给她,一脸正色笑道:“打开看看。”

    纪妤童目露狐疑看的着他,手上却是没有动作:“是什么?”

    周洺修挑眉笑了下重又打开折扇,明明一点也不热,却是丝毫未觉般缓慢扇着。

    “你现在欲去往何处?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纪妤童早已心有计较,便从容一笑淡声说道:“朝廷那位归天师想必你定是有所耳闻,见他虽难,但自古民间出高人,定是另有不出世的高人隐于市井。左右我现下无事可做,银钱足够,一来居无定所探寻不易,二来亦可遍寻全国,总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周洺修虽不知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却知她一女子从那手握大权的定国王身边逃离出来,辗转回到南州府会都历经了多少磨难。现下却又面临有家不能回,要躲躲藏藏夹缝求生的日子,莫说她一小女子,便是一男子,处于此等境地,怕是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可她面对如此局面没有绝望,没有自暴自弃,却是如此淡定从容,也早早就计划好了自己要做的事,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处变不惊,顽强勇敢,令人尊敬钦佩的一面,这样坚韧清明的女子,试问谁能不心动?

    “好极,既如此,正可你我同行。本来我也是要游历全国,而你亦是遍寻高人,当真是殊途同归,合该你我二人一道才是。”

    见她秀眉微颦,周洺修知她是怕连累自己,不甚在意勾唇一笑:“且,你也知我那当铺开遍全国,对各地消息均能尽快掌握且了熟于心,总比你漫无目的去找寻要强。而有我同行,你的安全,或是有何难解之处,亦多了人商量,承担。”

    最后,他眸光深深望着她,尾音上翘的磁性男声倏地凑近了些许,柔声说道:“童童,莫要拒绝我好吗?”

    纪妤童与他对视了一会,倏尔一笑,恢复了清凌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但黑亮明澈的眸中却无比认真:“我可不敢耽搁你的大事,莫要开玩笑了,待到了下个城镇,我便下车了。”

    周洺修看出她眼中的了然却坚决之意,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眼帘微动缓缓垂落,少顷复又抬起,身子靠向身后的椅背上,弯起眼睛遮挡其中神色,折扇点着下巴笑道:“你我都如此相熟,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互称其名不过分吧?”

    在她张口欲言之前,他又正色道:“莫要再说什么拒绝之言,需知上次便是因我一念之差未能陪你一路,才会间接导致这后面的情况发生。对你,我不仅有朋友之宜,又有愧疚之念,更有所以,此次我必然不会再重蹈覆辙,在确定你安全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不要急着拒绝,凭你一漂若浮萍的女子如何能躲得过一国之君的围捕?你知道我有门路,也有能力可以帮你的。”

    以他们现如今的交情,他能如此坦诚肺腑已是用心。且他所言确实不错,于这异世,他的人脉门路确实能够帮助自己,现下她能够离开也是有托于他。只是

    “周--洺修,你无需自责,谁也无法预料当时未曾发生的事。究其根由,还在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