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妤童看着他,清澈的眸中带着真挚的感谢与笑意:“你能在此时愿意帮我,我已是感念在心。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只是总向你索取我实难心安。我于南州府有两家店面,也算得上是宾客满堂,便就将此转赠于你聊表谢意,只是需得待风头过后了。”

    听她没有再拒绝,周洺修隐隐绷紧的心弦方放松下来,脸上的笑也变得恣意起来,斜睨着她哼道:“倒是没想到妤童大夫还是个生意人,不过,本公子差你那点银子不成?留着你自己买胭脂首饰花用吧。倒是你现下身上怕是银两不多了吧,本公子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接下来你的衣食住行便都由本公子全权负责。如何,有本公子如此英俊多金的美男子专美于前,可要以身相许?”

    纪妤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周“财”子多虑了,吃饭穿衣的银子我还是有的,看你这熟练的架势,怕是先前游历时没少以此诱惑无知少女误入歧途吧?”

    “错错错!”

    周洺修唰的下合起折扇,长眉微皱,满脸的不认同与被冤枉:“妤童可真是冤枉我了,以我的容貌身姿,还用得着金钱诱惑?本公子只需往那一站,下至三岁女童,上至八十老妪那都是恨不得化身狂蜂浪蝶只为求我一顾。要知道,可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被本公子如此着重以待~”

    以为他会说什么正经解释的纪妤童忍不住眼角微跳,摇摇头勾唇而笑。

    因着几月前京都祭天寥寥几句窥破天机之语,归天师之名,已迅速传遍了全国。受其福延,众多寺庙,道观的香火一时间鼎盛至极。

    好似突然之间,全国各地都遍地开花似的多了许多据说师承何派,甚至与归天师同出一门的算师。

    纪妤童与周洺修根本不需打听,在离开南州府往西方隔了两座城池方才觉得离得远些,在一座叫做汝泉的城镇停下时,二人刚一踏入客栈,便被里面人声鼎沸的热闹给惊了下。

    “云大师的号可真难排,我等了半个月才轮到,可真要是看算都已经排到下个月去了!”

    “你能排到已经是万幸了,我都已经在此等候近一个月都没能排上!这云大师每日里只看三人,也太少了些,根本是僧多肉少啊。”

    “有的排就别嫌少了,殊不知别处那些大师们要么是一日一人,要么是三日一人,那门槛一个比一个高。我们汝泉云大师已经是极为为民着想了。”

    “说的也是。不过若说谁算得准,还得是我们归天师,若是有幸能得归天师一看,或是一句金玉良言,那我这辈子都算是值了!”

    “别说你了,普天之下,谁不想求天师一算?那可是能领得天意的高人呐!若给咱们平民百姓算卦看相那未免也太大材小用,只要天师能忠心辅佐定国王,让我们得以安居,那就是天幸了。”

    “是极是极,只定国王为何还不登基啊”

    话题渐渐从天师转到定国王何时登基一事上,纪妤童与周洺修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从满堂热烈讨论的宾客身边经过,去往刚开的上房。

    “如何,可要留下等一等这云大师?”

    纪妤童道了声谢方接过茶杯,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神色间并无听到大师便喜形于色的痕迹。

    “不了,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位云大师的号已排到了一个月后。且方才那些人的言词间,我却不曾听说这位大师看得如何。若你于此地无事,我想再去往其他城镇,或是打听一下有无真的名副其实的大师。”

    周洺修不无不可的点点头:“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赶了一路舟车劳顿的便先好生在此地休整一番。我已传信给各城当铺,回信应已快到了,届时我们再泽城出行便是。”

    见她秀眉颦起,神色微虑,他了然的挑眉一笑,“放心,我已交代他们小心行事。”

    纪妤童却仍是心有不安,旋即又摇摇头暗道自己现下过于草木皆兵了。便是他查到她与百晓生有过交集,但他们毕竟来往不密。且他又不知那吊坠是周洺修之物,周洺修又天南海北居无定所,

    应是无碍吧。

    京都,定国王府

    缪靳垂眸看着手中信报,在看到上面所写那百晓生反常的在南州逗留,此后不久便传信各城当铺打听大师,又未过几日便启程离开一路西行的字眼,鹰眸愈深缓缓眯了下,眸色却冷得可怕。

    “通知礼部,下月初九是个好日子,便定那日为本王登基大典。”

    “是,王爷!”

    靳一从一旁阴影处走出,垂首应命后躬身退出。

    “靳五,”

    靳五一直垂首立在书桌前,闻言忙拱手应道:“请王爷吩咐。”

    缪靳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信报,薄唇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轻嗤一声,里面却蕴杂着冷怒,怜悯,与期待。

    “本王要她,作为登基贺礼,你知道该怎么做。”

    靳五浑身一震,面无表情的脸上溢出明显的羞愧,“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托,若不能将夫人带回,属下自当以死谢罪!”

    书房里再无他人后,缪靳方啪的下将信报拍于桌上长身而起,踱步来到窗边眺望着夺目巍峨的皇宫所在。凉薄的扯了下唇,冰冷得令人后脊发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低声响起:“妤儿啊妤儿,本王说过,任你这条鱼儿再是滑不留手,也终逃不出我的手心。可你却竟敢与别的男子私逃,你可想过待你回来,我该要如何惩罚你呢”

    第79章 成劫

    纪妤童猛不丁打了个冷战,手里握着的汤匙失控的敲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周洺修抬眼看去,见她神色恍惚不由暗皱了下眉,旋即又展眉笑道:“怎么,可是马上要见到大师,太过激动了?”

    纪妤童放下碗,垂眸片刻,蓦地抬眼看他,眼中的坚定不容拒绝:“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我一个人,可以。”

    彼时,二人收到来信在汝泉府休整两日后便来到了方圆五百里外的岐东城,也已拿到了此地伙计预先排好的帖子,今日便能与这城外香火鼎盛的东灵寺中的灵音大师一见。

    可莫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纪妤童条件反射的想要逃离,她本也未打算要真的一直与他同路,似她现下的境况,一个人要远比和他一起的目标要小,也更便于藏身。且,她逃离那人并不是为了再次依靠于旁人。

    “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待日后若可天高海阔必有报答。但现下,我不愿将你牵扯更多,亦不想你本该坦荡恣意的人生因我而平生波折。”

    周洺修脸上的笑容已彻底不见,上撩的桃花眼狭长的眼角弧度落下,眸色深沉的望着她,可她却就这般不闪不避的坦然与他对视。

    这一刻他倏地心底一滞,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瞳色漆黑神秘,却似又有薄雾阻隔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却又极诱人深寻。

    可里面干干净净,干净到看不出一点对他超出朋友界限的深意。

    她,眼中无他。也拒绝他的进入。

    喉头动了动,他心中苦笑,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先时确有打着患难真情趁虚而入之意,可奈何这女子心智坚定丝毫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