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间紧涩,鹰眸闪烁,终是闭了眼深吸口气,大手托着她重新躺回床上,未曾睁眼,克制着心内激越的情绪,却仍是冷酷道:“既是知错,你先前之过,朕便既往不咎,原谅你。只你性子野惯了,需得好生磨一磨。朕既说了让你思过一月便一日不得少--”

    感觉到身上的娇躯猛地一震,颈间娇软的气息亦倏地停顿,他心有不忍,却下定了决心要将她的性子拧过来。且她之前竟敢胆大包天的私逃,他只轻轻罚她一月禁闭,已是额外开恩。只望她这次引以为戒,绝了那妄心,莫要再一而再的辜负他的信任。

    “朕会常来陪你,妤儿便忍耐几日,好生静思己过。日后不可再犯,朕便再不如此罚你。你可能懂?”

    纪妤童庆幸自己此刻是趴在他的怀里,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否则她此刻愤恨难当的面孔必会将她先前的伪装泄露干净。

    便是此刻心中屈闷的几要窒息,却也不能半途而废。

    在他充斥着龙涎香与汗息的颈间急促的喘了几次,以示她心内的不平与颓然。半晌,随着一道轻不可闻的嗯声后,浑身的力气也仿若被抽了干净,握着他手的手亦瘫软下来。

    缪靳虽闭着眸,黑而密的眼睫却不平静的抖动着,他能感觉到她起初的不愿以及难以置信,但她终是服了软应了,可他的心中却无喜意,无端的更为憋闷。她的手软软的蜷在他的手心渐渐冰凉,他便张开大手包着她,为她取暖。

    他忽略心中的不适,便是这般安慰自己,别她的性子,她虽痛,可痛过后便只有欢愉。就仿佛此刻她冰凉的手被他捂热,以后她便会如她的手般,交由他来保护。

    如此一想,便长出口气,揽着人安心睡去。

    自这日起,纪妤童虽是依然无人说话,不能出殿门一步。可缪靳确是如他所言,除了每晚必至外,白日里也总会过来坐上一会,虽大多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但他的到来却仿佛为这死寂一般的奢华宫殿带来一抹生机,也令纪妤童每日里的作息改变,从先前怔怔的望着窗外,到每日里盼望着他来看她。

    而在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霎那,她一人独处时脸上那空白冷然的表情便如破了冰般,只对他露出欣喜的笑来,轻提着华丽清雅的宫裙似家燕一般投入他的怀中,发出一声令人心尖发软的眷恋叹息。

    她乖乖的偎在那高大强势的男子身上,再到依依不舍的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再亲眼看着朱红色的殿门随着他的离开缓缓却坚决的关上,也将那漫天华光与她脸上的笑容一同遮去。于这昏暗寂静的大殿内继续等待,等待那人带着光明与生机再次到来。

    第83章 成劫

    半个多月来,满朝文武都察觉到皇上近来龙心甚悦。虽他们不敢直视圣颜,可朝会时,明显感觉到皇上身上的气势不似登基前的冷厉。

    这日下朝后,文武官员鱼贯而出。天厌帝在位时那些溜须拍马之辈已被尽数驱出朝堂,留下的也多是先前潜邸时便跟随天子有拥立之功,和天厌帝朝上为数不多忠于职守的朝臣。

    现下天下太平,边境安定,百姓安居,皇帝英明,若有什么能挑得出错的,便唯有皇帝膝下无子这一件事。

    天厌帝在位时,百官与百姓是生怕他有太多女人,可天启帝在位,百官与百姓却担心他无人伺候。

    遂,国无大事,令朝臣们最为焦心的,便是皇上后宫无后无妃之大事。

    而此刻,被天厌帝打压排挤,却因有从龙之功,由前朝已降至四品国子监祭酒,至现已官至二品,也是现今朝堂上品阶最高的内阁学士,周明朗身边已围了许多相熟的官员。

    “阁老,近些日子皇上龙心甚悦,这立后纳妃一事,也该是再提上章程了吧?”

    “是啊阁老,皇上正值盛年,怎可膝下无子?虽众多高门贵女被天厌帝所害,但仍有诸多贵女因故未参加甄选。且又都适龄,品行相貌据闻亦是俱佳,合该是为皇上所选啊。”

    “此话不差,下官听闻阁老家中便有一品貌德行芳龄俱佳之贵女,若参加选秀,必能入主中宫啊。”

    “是啊是啊,有阁老此等三朝重臣辅佐皇帝之高洁之家主,家风定是清正无双,家中子女必定亦承袭阁老。若非下官位卑,家中亦无适龄子嗣,倒真是想厚着脸皮高攀了哈哈哈。”

    周明朗抚着美须淡笑不语,便是他心中有意,此刻也不应由他自己举荐。皇上刚一登基,他便有意要周家女入宫为后,怎么看怎么有以功逼迫之嫌。

    皇上龙性难测,虽登基不久,却帝王威严愈盛,且又乾刚独断重兵在握。他虽在事前做了些事,皇上也升了他的官职,但他却不敢自视甚高,亦不敢确定皇上于他到底信任几何。所以,于此事上,他甚至需得避嫌。

    见他只笑不语,众人心中也多有计较。

    有人余光看到已官至正三品尚书的钟昌闻便出声叫住了他,需知一年前,此人还只是一户部五品小官,现如今便亦因有从龙之功,连升四品,此等升官之快速,可谓是世所少有。

    “钟大人,不知您对向皇上进言选秀之事有何见解?听闻您家中也有一适龄女子待字闺中呢?”

    “是啊,听闻钟大人早便随在皇上身边,想来应对皇上心意更为了解才是。”

    钟昌闻闻言暂止了与同僚的交谈,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自若笑道:“诸位大人忧国忧君,实乃国之甚幸。只此选秀一事上,李大人与王大人是两朝老臣,又于礼部任职,亦操办过多次自是比我见解深刻。我还是不班门弄斧了,几位大人,告辞。”

    不卑不亢说完,他便微微颌首示意,转身离开。俊若修竹的身姿背影,在身后众人看来,端的是谦谦如玉。

    几名说话的官员相互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便见周明朗也已对众人微微颌首先行离去。

    “依我看,皇上若要立后,周家贵女的胜算是最大的。那钟大人虽已官至三品,可到底年轻又立足不稳,于朝中又无根基,家世又非望族,到底势单力薄,对上周家,毫无胜算。”

    “话虽如此,但那钟大人深得圣心,人家亦是从潜邸便跟随的人物,皇上又正值盛年,英明神武,只要他不行差踏错,以他现下如此年纪,便是入主内阁也未尝不可。若再有后宫前后相辅,那以后”

    “所以现下,便只看两家贵女何人能得皇上青眼,又何人能够服众,配得上当今圣上!”

    “依我看,只要容貌端庄,品行贵重,能为皇上诞下龙嗣,以保我天启长荣百世,不论是谁,与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便无太大关系。”

    几人说完后哈哈一笑,互相拱拱手,便谦让的下了台阶并肩而去。

    却说钟昌闻上了府上马车后,脸上温雅淡然的笑意便倏地收敛。他在想,朝中之人是如何知道他有一适龄选秀的妹妹,更甚至,他们怎么会知道他有妹妹?

    他孤身入京不过一年时间,且从不与人谈论家事,家中人更是听他吩咐仍于南州安居低调行事。大事未定前,便是连妻子他亦不曾派人接来。

    他虽有亲妹,却大的已然成家,小的便连十岁都无,怎可能正适龄?遂,说到适龄,便只有可能是他那现下行踪不明的义妹,纪妤童!

    可知道她存在的人,唯皇上与靳宁卫,那么现下朝中有传他妹妹有望入宫一事,只有可能是皇上有意传出的消息

    想到皇上的用意,他蓦地心惊一动,后难掩震惊的睁大眼,喃喃道:“皇上这是在,为小妹,造势,铺路!”

    可,小妹至今下落不明,且她从王府私逃如此大过,难道皇上竟都能既往不咎,便对小妹已如此情深包容?

    而皇上又怎能肯定一定能找到小妹,亦或是说,小妹现下人已在皇上手中?!

    皇宫,未名殿

    当殿门开启时,纪妤童有些迟钝的转过头看去,待见到那个背着光走进来的男人时,她脸上空洞的神色才慢慢转变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