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温琴心又上前一步,走到书案边,目露希冀问:“大人,我爹爹的罪名可以洗清吗?爹爹只是同洋商做生意,绝不会私通倭寇,是不是罪不至死?”

    裴砚想告诉她,人虽无恙,想洗清罪名却没那么容易,袁鎏暂时没办法像从前一样。

    对上她莫名信任,又透着些许崇拜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可知,圣上为何大批查抄商贾?”裴砚起身,在她面前站定,抬手轻抚她发髻,安抚似地道,“圣上为云妃修建揽月楼,耗资不菲,严查禁海市的案子,来钱快。”

    禁海市政令颁出几年,从未严查,钻空子同洋商暗地往来的商贾甚众,朝廷也理所当然收下那些打通关系的银两,甚至有官员会从中抽取三五成利润。

    没想到,一朝被受益的官员们反水,袁家被抄,只是因为昏君要为宠妃修建揽月楼?

    纵然心下不平,温琴心却自知抵不过皇权。

    不过,依大人的意思,圣上严查海市,只是暂时,等风声过去,大人救有法子替爹爹脱罪了吧?

    “大人,赐婚之事,可不可以先不告诉我爹娘和姐姐?民女不想他们担心。”温琴心仰面恳求。

    不知为何,此番说出赐婚二字,她面颊莫名发热。

    裴砚安抚她的动作僵住,所以小姑娘嘴上感谢他,心里实则认为嫁给他,是不好的事?

    “好。”裴砚唇角微弯,好说话的样子,同他周身气质十分违和。

    待温琴心随秦氏离府,裴砚唤来青锋,将写好的信交给他:“送去给寒山。”

    第13章 贺礼让温家姑娘知道,她要嫁的夫君身……

    青锋捏着信出去,刚出院门,撞上火急火燎的卫九皋,牵扯到背上伤势,狠狠倒吸一口气躲开。

    “九爷。”青锋藏起信,龇牙咧嘴行礼。

    捕捉到他脸上痛色,卫九皋身形猛然一滞,又打量他两眼,笑出声:“怎么,被你们家大人罚了?他威风凛凛抱得美人,有什么可罚你的?”

    背上疼痛稍稍缓解,青锋正身回禀:“青锋没办好差事,甘愿受罚,与大人无关。”

    大人确实没追究他,可昨晚在水殿外,大人说过,若出事,他便自去领罚。

    直到今早去玄冥司牢狱领完鞭子,他才明白,大人发话时,是在怪他未能及时禀报温姑娘会入宫之事。

    同温姑娘有关的,没有小事。

    心念一转,青锋触到袖袋中的信,忙道:“大人在里面,恕小人失陪。”

    卫九皋摆摆手,见他大步流星而去,诧异不已。

    走进书房,懒散地坐在案头,疑惑地问裴砚:“你给青锋安排的什么差事,我看他急得恨不能踩上风火轮。”

    “你今日来,就为这个?”裴砚推开卷宗,撩起眼皮。

    “当然不是!”卫九皋说着,跳下镂空卷草纹书案,愤然控诉,“你还是不是朋友?知不知道昨夜你抱着美人离开,昏君和妖妃是怎么对我的,我又是怎么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今天你必须输我两局,否则我决不能消气!”

    “你受罚了?”裴砚随意打量他一眼,语气带着疑问,眼神却一丝疑惑探究也无。

    这是关心他有没有受罚的样子吗?卫九皋想起昨夜情形,胸腔越发起伏不定:“有趟差事需要派人去江南,关于海市案的,昏君恼我,所以暂时把我发配江南,眼不见为净。”

    说着,他把袖口往上一卷,露出大半截手臂,布着横七竖八的红痕:“瞧瞧,全是我母妃拿掸子揍的,你说我还是她亲儿子吗!”

    见状,裴砚心下了然,难怪他忍到现在才来讨说法。

    “你确定不是故意被罚去江南,以躲避安王妃催婚?”裴砚眉梢微动,一副料事如神不好骗的姿态。

    卫九皋绷不住,顷刻露出原型,摸摸鼻尖,气势全收,吊儿郎当坐到临窗便榻上:“没错,我是故意乱说话,把云妃娘娘气哭的。”

    “……”裴砚并不在意他说的什么话。

    “还不是因为你不讲义气,突然请旨赐婚,让我在母妃面前拿你当盾牌都不行了!”卫九皋很是得意,幸好他急中生智,挨一顿打,也比逼他成亲强。

    裴砚扫一眼卫九皋,起身朝外走。

    “诶,上哪儿去?你今日是不是还没出府?”卫九皋疾步跟在他身后,望着他侧脸,“外面都在传,说你请旨娶温姑娘,是对云妃余情未了,你该不会真喜欢她柳曼云吧?”

    闻言,裴砚脚步微微一滞,侧眸扫他一眼,目光疏淡:“安王妃是不是把你脑子打坏了?”

    “难不成,你喜欢温家姑娘?”卫九皋望着裴砚,想到温琴心起舞的身影,着实很难将二人放在一处,“那姑娘模样生得是好,可惜娇娇柔柔,声音大些就能吓哭似的,同你成婚,岂不是要吓得睡不着觉?你要不要行行好,把人远远送走?”

    送走?裴砚莞尔,穿过游廊,走出门洞,沿湖岸柳荫往水榭走。

    第一次宿在侯府,她竟能心无旁骛安睡,直到红日迎窗犹未醒,若是同塌而眠,她还能不能做到如此?

    荷风吹起他广袖罩纱,缥缈轻缓,裴砚脑中蓦地浮现出,她昨夜欠身为他端茶递水时,贴在床边的堆雪似的裙。

    “正好我有批东西要送去江南,正愁没有可靠的人手。”裴砚指尖轻点棋盘,落下一子,“你替我送去,寒山会接应。”

    “得你一句夸可真不划算。”卫九皋定睛望着棋盘,忽而大喜,唯恐裴砚反悔似的,匆匆落子,“我赢了!”

    赢第二局时,卫九皋有些飘飘然,不仅把跑腿的任务揽下,还拍胸膛保证绝不丢失一边一角。

    都说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他。

    从前他哪能连赢裴砚两局?不行,趁今日运道好,他得下注,从裴砚手里捞些好东西。

    定好赌注后,卫九皋摩拳擦掌,然后,连输五局,且裴砚势如破竹,不给他丝毫还手之力。

    “你还有什么可输的吗?”裴砚将赢来的赌注攥在手中,不在意地抛接着,“赢我两局,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