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九皋额角青筋直跳,不,他气更大了。

    从侯府出来,卫九皋绕至不起眼的角落,吩咐小厮:“收买两个丫鬟,让温家姑娘知道,她要嫁的夫君身子不行。”

    “九爷,会不会太阴损?”小厮犹豫。

    卫九皋气笑了,拍他一下:“裴大人耍小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阴损呢!”

    婚期未定,他不一定能赶得回来,好友成亲,他总得送份像样的贺礼不是?卫九皋摸着下颚,笑得一脸奸猾。

    温家内宅,温琴心从箱笼中挑出一枚羊脂玉佩,又去针线房找来一些魏紫色丝线,想为玉佩打一条如意纹络子。

    秦氏已知道,她临出府前,去找裴砚,不是为温旭求情,可迫于裴砚的权势,秦氏并不敢薄待她。

    倒是秦氏自己,气病了一场,一连几日下不来床,温曦从旁侍疾,温琴心只每日晨起去请安虚应。

    天气有些热,珍珠、琉璃正在内室更换床褥、寝具。

    温琴心坐在廊下美人靠边,仪态恬雅,神情温柔地打络子。

    刚起头,编出一小圈纹路,便听院中两位丫鬟,停下洒扫的动作,声音不高不低议论:“诶,你知道云妃娘娘当初为何舍弃裴大人,委身圣上吗?”

    “我又不认识云妃娘娘,哪里晓得。”另一位丫鬟诧异问,“难不成你认识?”

    “我有个小姐妹在尚书府当差,她说。”丫鬟顿了顿,看一眼温琴心的侧影,唯恐她听不见似的,声音抬高一度,“裴大人一再拖延婚事,云妃娘娘有意试探,发现……发现裴大人的身体根本不行!”

    “怎么会?”另一位丫鬟越发诧异,瞪大眼睛。銥誮

    “怎么不会?”丫鬟撇撇嘴,扫一眼温琴心,目光多一丝怜悯和幸灾乐祸,“要不然云妃娘娘能舍得容貌俊朗,身强力壮的裴大人,转投圣上怀抱?圣上都能当她爹了。”

    二人是温府下人,好与不好,自有秦氏发落,只要不来害她,温琴心便只当没听见。

    许是她们见她没反应,觉得无趣,很快便退出去。

    院落安静下来,内室翻箱倒柜的响动变得格外清晰。

    温琴心打络子的动作顿住,把还看不出模样的一团丝线放在裙面上,抬起微酸的颈,望着檐下摇曳的绛纱灯,微微失神。

    那晚替裴大人缓解头疾,她并未诊出他的身子有何异常,云妃是如何探出他身子不行的?莫不是云妃也学过医术,且比她学得好?

    她在翠微山时,学医的目的主要是为自保,还有寻常用得上的救人之法。

    云妃出身尚书府,自然也能请得名师,医术在她之上,并不奇怪。

    可云妃既能诊出他身子不行,为何不替他诊治,反而入宫侍君?

    温琴心想了想,或许,裴大人得的是绝症,命不长久?

    待她嫁入侯府,一定找机会再替裴大人诊诊脉,若她治不得,还有师父,唔,师父说过,要她不得轻易暴露医术。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师父,温琴心有些为难,垂眸望一眼裙面上缠绕的丝线,只觉思绪更乱。

    第14章 在意有臣在,娘娘以为有人敢欺负她吗……

    坤羽宫中,仙气缭绕的博山炉,散出清冽香气。

    卫琼仪动作僵硬,捧着茶碗向裴砚赔罪,裴砚修长的指搭在身侧方几上,未动。

    直到裴皇后说完一堆维护的话,裴砚才弯唇抬眸:“公主该赔罪之人不是臣。”

    他嘴里称臣,姿态上却无一丝对皇室的敬畏,仿佛他才是上位者,卫琼仪却早已习惯如此。

    “本宫是公主,她是庶民!”卫琼仪不忿中带着畏惧,可要她亲自向温琴心一个商户女赔罪,岂不是把皇家颜面放在地上踩?

    裴砚眸光沉冽,语气疏淡:“她是臣的夫人。”

    闻言,卫琼仪神色一滞,裴皇后脸色也不太好,她好说歹说才劝动琼仪向裴砚赔罪,若裴砚执意为难,恐怕琼仪又要闹起来。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打圆场,便听裴砚话锋一转:“既然公主在意皇家颜面,臣自然不能强求。”

    这是不会为难她了?卫琼仪喜形于色,裴皇后的眉心也舒展开。

    却听裴砚转向裴皇后:“请娘娘将六公主禁足,臣会让裴璇来教她习武,待她打赢裴璇的一日,方可出宫。”

    什么?打赢裴璇?

    “母后,表哥分明是想把儿臣禁足一辈子,璇姐姐自小喜欢舞刀弄枪,儿臣哪里打得过!”卫琼仪将茶碗重重放在裴砚手边方几上,转而扑进裴皇后怀中哭诉。

    劝慰的话刚到嘴边,裴皇后对上裴砚的眼神,心下忽而一凉,急急吩咐心腹嬷嬷:“把六公主送回寝宫,没有本宫吩咐,不得出宫半步!”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裴皇后饮一口茶,压下心中无奈,轻叹一声,才道:“琼仪犯错,本宫罚也罚了,你若当真爱重温姑娘,便该住回沐恩侯府,婚事由长辈们替你操持,否则,她将来如何同各府夫人小姐们往来?”

    “有臣在,娘娘以为有人敢欺负她吗?”裴砚漫不经心问。

    “你要她和你一样,被人疏远、畏惧吗?”裴皇后摇摇头,她怎么会以为裴砚是真心喜欢那姑娘呢?他根本什么也没考虑,“她不是你养在暖房里的花,也不是金丝笼中的雀鸟。”

    说完,裴皇后的脸色蓦地苍白,她自己就在最大的金丝笼中。

    裴砚听在耳中,慢条斯理转动拇指指骨间的青玉扳指,半晌,抬眸道:“好,臣会回去。”

    宫宴后半月,卫九皋亲自将裴砚托付的箱笼送至江南。

    去翠微山下别庄的路上,寒山叮嘱卫九皋:“九爷,大人吩咐过,他与温姑娘被赐婚之事,暂时瞒着袁老爷一家,待住进别庄,还请九爷别说漏嘴。”

    卫九皋竖起耳朵听完,随即握着缰绳,疑惑问:“温姑娘嫁给裴子墨,关袁老爷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