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位袁老爷就是青锋曾提起的袁鎏吧?直到今日,卫九皋也没明白,裴砚为何会插手禁海的案子,把此人捞出来。

    “袁老爷是温姑娘的父亲。”寒山语气淡淡,听不出丝毫起伏,“温姑娘是二小姐,温夫人和袁大小姐也在别庄。”

    闻言,卫九皋握缰绳的力道倏而一紧。

    咝,裴子墨他不地道啊,原来早在宫宴之前,就看上人家姑娘,费尽心思把老丈人一家妥善安顿。

    表面清清泠泠,波澜不惊,心里……

    诶,等等,他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该不会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把人家姑娘放心里了?

    卫九皋想着想着,面上神情精彩又生动,他兴奋挑眉:“好,小爷保证守口如瓶。”

    东西送进别庄,寒山带着新到的箱笼,和之前已追回的袁家家产一起,送至袁鎏的院子。

    袁采玥抱着算盘进来时,狠狠吃了一惊,几十台箱笼摆满整个庭院,几乎无处下脚。

    “爹,娘?”她疑惑地望向台阶上的袁鎏和温倩,“这些全是寒山大人帮咱们追回来的?”

    温倩染上风寒,精神不太好,袁鎏扶着她,面色微微凝肃,冲袁采玥道:“进屋说。”

    片刻后,袁采玥明白,院中的箱笼,只有半数是袁家的东西。

    “那另一半呢?”袁采玥替温倩斟一盏热茶,掌心贴一下杯壁外侧,递至温倩手边,“玄冥卫为何给我们这么多东西?”

    以寒山在玄冥司的地位,可以做这样的决定吗?

    “玄冥卫作恶多端,这几年在海市中也没少抽取好处,或许是朝廷查得紧,所以他们像趁机把一部分脏银混在袁家家产中,待风声过去,再让我们吐出来。”袁鎏沉吟许久,得出这个结论。

    “爹爹有些力不从心,这些年玥儿管铺子鲜少出错,东西便交给你清点,袁家的东西都有标记,断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院子小,放不下,寒山听说袁采玥要清点财物,特意新腾出一处院子给她用。

    假山凉亭中,卫九皋摇一柄象牙骨洒金折扇,自顾自坐着吹风赏景,身边只一位小厮守着茶炉,默默替他煮水烹茶。

    忽而,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卫九皋循声望去,只见假山附近不远处,一处院子摆满箱笼,打开的几个箱笼中珠光宝气晃人眼。

    箱笼边坐着一位紫衫蓝裙的姑娘,手中一张灿金的算盘,拨算盘的手指灵活到不可思议。

    想到母妃每逢听人对账,都嚷着脑仁疼,卫九皋眼中生出一丝兴味,收起折扇,冲小厮道:“小爷下去走走,别跟来。”

    下聘这日,秦氏早早起身,特意吩咐李氏去帮着温琴心梳妆打扮,自己则心急火燎吩咐府中上下如何谨言慎行。

    没想到来的不仅有沐恩侯夫人吴氏、裴砚生母孟氏,连裴砚本人也亲自前来。

    扫一眼厚厚的礼单,以及院中整整齐齐摆着的箱笼,秦氏欢喜得,唇角压也压不下来。

    “园中玉簪花开得正好,大人可要去瞧瞧?”温舅舅清清嗓子开口。

    众人面上带笑,心照不宣。

    “好。”裴砚起身,移步往外走。

    温舅舅落后他半步,一路陪着小心,快到园子时,极刻意地借故离开。

    裴砚唇角微动,笑温家演技拙劣,也笑自己竟然肯配合。

    园中半光处,开着许多玉簪花,温琴心立在玉簪花丛畔,望见李氏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攥紧手中丝帕。

    明明是因赐婚,她和裴大人不得已而成亲,可重重礼节下来,裴家并未轻慢于她,该有的礼数处处周全,她竟不由自主生出待嫁的紧张。

    当初,姐姐见王公子前,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不,姐姐和王公子两情相悦,她和裴大人不一样的。

    思及此,温琴心面色微微发白,便是姐姐那般好的人,亲事也不如意。

    “小姐,别紧张,裴大人会待小姐好的。”琉璃虽未见过裴大人,听到关于裴大人的事,也是坏事多过好事,仍绞尽脑汁劝慰,“裴大人早几年便另辟府宅,前几日却又搬回沐恩侯府,给足了小姐体面,心里定然是在意小姐的。”

    第15章 牵手我说了,大人能不能不生气?……

    是吗?温琴心暗自摇头,大人搬回沐恩侯府,是顾全裴家颜面吧?毕竟裴家两房未分家,裴大人作为二房长子,总不好孤零零在忠毅侯府成亲。

    大人救下她爹娘,又在宫宴上救下她,于她有恩。

    有些日子没见着大人,她心里时常会想起有关大人的事,也时常听旁人提起大人,她喜欢大人吗?温琴心不确定。

    可有一层,她隐隐明白,大人并未恋慕她的颜色,也未对她表现出男女间的上心。

    当初王公子待姐姐千好万好,依然会遵从长辈意愿,同姐姐退亲。

    琉璃说大人会待她好,温琴心不知该如何回应。

    听到脚步声走近,温琴心抬眸,望见一道鹞冠紫的身影朝她走来。

    他劲直修长的身形利落地截断光线,鸾带勒出窄直腰身,锦衣上的金线光芒流动。

    “大人。”温琴心福身行礼。

    琉璃愣然一瞬,也随之行礼,想起李氏叮嘱的话,她心下挣扎,不确定要不要避开。

    下意识抬眼,对上裴砚沉冽的目光,顿觉身上暖阳失去热度,战战兢兢道:“奴婢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