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伤,当初一定流过许多血。

    “大人受过伤?”温琴心眼睫轻颤,柔声问,“可还疼?”

    话音落下,缥缈的记忆忽而涌至脑海。

    淮兴府的海边,曾有一位玄冥卫大人,为救她而受伤,可是,她并未看出那位大人伤在何处。

    她指尖微微蜷起,心口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强压住。

    她心口怦怦直跳。

    大人为何要把腰间的伤告诉她?

    “小姑娘,大人为你受的伤,你竟全然不记得。”灰暗的光线中,裴砚松开她的手。

    修长如玉的指顺势上移,带着让人战栗的热度钳制住她小巧的下颚,轻笑:“说我心愿已了,倒也不假。”

    他顿了顿,话锋忽转:“可你怎知,你就不会是正身?”

    语气霸道不羁。

    高俊的身形轻易挡住花烛照进来的光线,温琴心被带入另一种浓沉,软帐上的云水纹模糊到分辨不出。

    同样清浅的酒香,流转在彼此唇齿间。

    酒意激荡,气息被陌生的触感温柔掠取,温琴心有一阵晕眩无力。

    当年救她的那位大人,竟是她阴差阳错嫁的夫君。

    “你怎知,你就不会是正身?”

    大人的话一遍一遍回响在她心口,搅乱她全副心神,大人此话何意?

    薄唇落在她颈间,温琴心身形微微发颤,她不受控地扬起颈,嗓音似泣,轻唤:“大人。”

    大人要对她做什么?

    嗓音溢出唇瓣,她紧咬着唇,紧张又无措。

    裴砚顿住,轻叹一声。

    半晌,将锦被拉至她穿着里衣的肩头,捏捏她发烫的耳尖,语气隐忍又无奈:“睡吧。”

    果然还是当年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

    她的亲人不在身边,许是没人教过她,自己娶回来的小娘子,便由他自己慢慢教吧。

    秋夜凉如水,他怀抱却烫如火炉,温琴心不太适应,稍稍挪动身子,想换个姿势。

    却不知碰到什么,惹得身后呼吸声骤然收紧。

    她赶忙往里侧挪挪,离远些。

    “别动。”裴砚嗓音闷闷,字眼咬得也重。

    说话间,又将她捞回去。

    温琴心有些怕,乖乖缩在他怀中,任他抱着,再不敢乱动。

    帐内静谧,她闭上眼,眼睫凝着尚未坠下的泪珠,心下委屈。

    她是不是拿不到放婚书,不能回江南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后颈,温琴心脑中回响起他今夜说的话,唇角又弯起。

    依大人之言,她应当不是云妃娘娘的替身,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大人要娶的是她,一直以来所有的好,也只是给她。

    大人的喜服为她而穿,他着红衣真好看,喂她用膳的动作也很体贴,她甚至没见过爹爹这般喂阿娘用膳。

    温琴心细细想着,从前种种自脑中闪过,她娇艳的小脸笑意漫开,浅浅的委屈过后,生出一重又一重欢喜。

    直到身后呼吸声变得匀浅,她才轻缓地侧过脸。

    匆匆望他一眼,又飞速移开,温琴心望着屏风外无声摇曳的花烛,心满意足收回视线。

    今宵满目热烈的红,是她的婚礼,枕边近在咫尺的清绝郎君,是她的夫君。

    温琴心唇角微翘,眉眼舒展,倦意袭来,她慢慢合上眼。

    用罢早膳,收拾妥当,已近晌午。

    入宫的马车中,裴砚斟一盏茶,递至温琴心面前。

    隔着小几,温琴心红着面颊,壮起胆子横他一眼,纤手紧攥着锦帕,不接他递来的茶。

    她颜色好,薄施粉黛,美好如画中仕女,神情却含娇带嗔,甚为灵动。

    裴砚失笑,收回茶盏,自顾自浅饮一口,凝着她姣好的侧脸道:“蓁蓁贪眠,我许你多睡片刻,蓁蓁怎么反而恼我?”

    贪眠之事,她无法反驳,毕竟第一次宿在忠毅侯府,她就在他面前出丑过。

    可大人说许她多睡片刻,那是片刻吗?

    大人明知今日要入宫谢恩,还要回府认亲,却拦住珍珠、琉璃,不让她们来叫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