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入宫,兴许都能赶上皇后娘娘用午膳,她定然要被笑话。

    “大人是不是成心让我被人笑话?”温琴心嗓音软糯,语气有些委屈。

    “谁敢笑话我的小娘子。”裴砚放下茶盏,抬手捏捏她侧脸,轻笑,“我让人把他抓去玄冥司可好?”

    “不好。”温琴心美目盈盈,避开他的手。

    大人此举,似拿她当小姑娘逗,大人明明只长她四岁!

    脸颊擦过他长指,触感有些怪异,温琴心愣愣,侧眸望向他捏过她脸颊的手。

    他拇指指骨上,套着一枚蛇纹和田青玉扳指。

    她抬手摸摸扳指,望向他,疑惑问:“这是什么?大人的锦衣和弯刀也是蛇纹。”

    没等裴砚开口,她又想起一事,急急问:“为何大人从前着玄衣,如今却换成鹞冠紫的锦衣?”

    若当年他也穿的这身锦衣,再见到,她定能认出来。

    “蓁蓁已嫁我为妻,才想起了解我这个人,会不会有些晚了?”裴砚收回手,摘下扳指,牵过她的手,将扳指套在她的拇指上。

    她手指纤细柔美,色泽厚重的扳指套上指骨,大了两圈,青玉的颜色衬得她指背皙白纤丽。

    裴砚把玩着她指骨上的扳指,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指背:“蛇纹是玄冥卫的图腾,玄冥司唯有指挥使着鹞冠紫。”

    “喜欢吗?”裴砚轻笑,撩起眼皮望她,“拿着它,蓁蓁便能号令所有玄冥卫。”

    “……”扳指是指挥使的令牌?

    温琴心眉心一跳,匆忙摘下扳指,仿佛那不是扳指,而是烙铁。

    匆匆将扳指塞到他手中,温琴心身子往后挪挪,紧贴车壁,连连摇头。

    “嗬。”裴砚将扳指套回拇指,欣赏着她受到惊吓微微发白的小脸,忍不住低笑一声。

    外头驾车的青锋听到笑声,登时脊背一紧,毛骨悚然,他家大人笑了,还笑出声?

    马车走得快,到坤羽宫时,并未摆膳。

    只是,裴皇后身侧坐着她不想见到的人。

    “臣妇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温琴心福身行礼。

    裴砚立在她身侧,略颔首,便当行过礼。

    宫人们习以为常,连皇帝身边专门纠正宫仪的司礼监内侍也未开口。

    “平身。”皇帝目光灼灼落在温琴心身上。

    她年纪比云妃小,眉眼间是海棠初绽的风情,墨发挽成云髻,发间珠钗步摇点缀得当,衬得她纯美秾丽。

    似春日最美的杏花,又似海棠,让人心旌摇动,想要采撷。

    “忠毅侯夫人温氏,端惠淑雅,加封一品诰命。”皇帝笑着开口,又吩咐司礼监的人去准备赏赐。

    温琴心敛裙屈身,欲跪谢圣恩,却被身侧之人拉住身形。

    她只得改为福身:“谢陛下隆恩。”

    无人说她失礼,可她心里很不踏实,为皇帝的封赏,也为大人对圣上的态度。

    自古权势滔天的外戚,多半不得善终,大人与圣上隐隐已成水火之势。

    “陛下对忠毅侯夫人真真是看重。”一道明丽的嗓音自殿外传来,打断温琴心的思绪,“臣妾向皇后娘娘请安。”

    云妃走上前,围着温琴心转一圈,连声感叹:“难怪陛下盛赞侯夫人,瞧瞧,才多久不见,夫人生得越发貌美。”

    随即,她扫一眼裴砚,藏起眸中恼恨,笑道:“侯爷眼光甚好,只可惜咱们花容月貌的侯夫人,年纪轻轻便要守活寡。”

    “云妃!”裴皇后沉声呵斥,“慎言!”

    闻言,温琴心很是困惑,侧眸望向裴砚,无声询问。

    裴砚回望她一眼,漆眸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在说他。

    温琴心收回视线,姿态恬静,目光和顺落在玉阶下,心中却越发困惑。

    云妃究竟想说什么?

    “皇后娘娘,臣妾说错了么?”云妃面上带笑,扭着腰,挤到皇帝另一侧坐下,“谁不知道咱们裴大人当年在淮兴府剿除倭寇,身子受损,不能人道,所以迟迟拖着婚期不肯成亲。”

    “臣妾担了多年污名,见到侯夫人,于心不忍,自然要指点一二,好叫侯夫人有个心理准备。”云妃娘娘说着,冲皇帝笑道,“如此也好,哪天侯爷管玄冥卫管腻了,还能接管司礼监,陛下,臣妾说的对不对?”

    在梁国,掌管司礼监的,素来是阉人。

    便是温琴心再如何愚钝,此刻也听得明明白白。

    云妃娘娘的意思是,大人伤了身子,不能……

    所以,之前她在温府,听到两个丫鬟说的闲话,实则是在这个意思吗?

    温琴心面颊发烫,昨夜大人待她明明很过分,有哪里不对吗?

    大人说过,成亲后慢慢告诉她。温琴心悄然觑他一眼,打定主意,待会儿出宫,她便问清楚,他腰间的伤究竟有什么影响,还是云妃再夸大其词。

    “说完了?”裴砚随意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住。

    他散漫撩起眼皮,漆眸冷冷扫过上方三人,淡淡道,“既然云妃娘娘如此看得起臣,从今日起,臣便连司礼监一并掌管,陛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