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雨流芳箭!

    周围一片惊呼。

    他们只听说过卺朝一位魏姓将军曾用此箭法取过敌方将领的首级,力道之大,贯穿对方头颅不说,还命中其身后主将,再接连数发,灭了敌方所有的将领。

    可那已经是七年前他最后一次为卺朝出战的事了,何况他们都未在战场,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魏登年便如当年的那位将军,连发十箭,只用了半个来回便结束了比试。靶上红心只有一支羽箭,以及底下一分为二的一堆木屑。

    练兵场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一个老兵站出来,说会射箭只代表六艺中的一艺精湛,是不是好兵还得再来一轮。

    底下新兵为他抱不平,赢了就是赢了,哪有什么第二次比试的说法。魏登年却是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要么不比,比了便要叫所有人服输。

    仪态端方的男子拿起长刀来像是提笔挥墨,一股子都城里养尊处优的书生气,甚至费力地咳嗽起来,那弱不禁风的身板简直让人担心他舞不动沉甸甸的军刀。

    将士们狂笑不止,原先被他箭法震慑住的老兵们也重新露出些轻蔑。

    可是书生动起手来却成了修罗鬼刹。他手腕腾挪了那么几下,仿佛只是拱手作了一礼,老兵便跪在地上被制得动弹不得,纵是憋红了脸,双拳也再难使出力气来,似被一团棉花束住。

    魏登年嘴角勾起个弧度,礼貌道,请大家一起上吧。

    语气还是如往常那般温和,可再没人觉得这是客气了。

    老兵们面面相觑,人群中冲出来三四十个不服气的。

    书生手里的狼毫成了镰刀,刀刀割人首级。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那些冲上去的人全在半炷香里倒在了他的脚边,虽然不及要命的程度,可是手脚不是骨折便是脱臼,要养好怎么也得折腾个把月了。

    越是前些日子调笑魏登年大声的,越是伤重。

    若只是赢了这些人倒也还好,魏登年还把原先手底下那些输了比试的新兵的惩罚,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五个人,一百五十军棍。

    于是新兵们看着本就身子孱弱还被打得鲜血淋漓、中间两度昏死过去的魏登年,哭得比自己赌马斗蛐蛐输了半副身家还悲痛。

    刘悬看不下去要人停手,可魏登年不肯;老兵们下不去手,魏登年也让继续;新兵们跪成几排哭得鼻涕冒泡,争着认错求罚,魏登年全部不理。

    用兵之道,兵战为下,心战为上。

    一百五十军棍,让他揽尽扈城军心。

    太后的祭礼延迟到午后才举行,大家都受了惊吓,一个个神经紧绷,匆匆拜完就启程返回都城。

    来时大张旗鼓,去时如惊弓之鸟,紧赶慢赶的,一日后终于抵达了都城。

    整场谋反里,贵族中伤势最重的李颐听被宋帝特许接进皇宫休养。

    临去的路上,濮阳王紧紧拉着李颐听的手不肯放,还睁着眼睛干号假哭:“炽儿啊,你要不然替爹问问陛下,能不能让爹也住到宫里头去啊,你伤成这样,我回了王府你娘要打死我的呀!”

    李颐听气得翻白眼,手往回抽了几下还抽不出来。

    宋戌怕扯到她伤口,连忙强行掰开了濮阳王的手,安抚道:“叔叔放心,我会替您照顾好堂妹的。”

    濮阳王听了,并没有多么欣喜,唉声叹气得更厉害了:“要是那晚狩猎你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倒霉孩子,真是,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为啥不说不去打猎陪着她,反而还怪罪上了?

    李颐听终于睁开眼睛,有气无力丢出一个字:“滚。”

    原以为离了濮阳王后终于能清净地休息了,没想到后头还有糟心事。

    宋帝宠这个郡主侄女谁都知道,各宫的娘娘都想接她住到自己的殿里,派来的轿子全堵在后宫。

    李颐听被吵得肚子又饿了起来,身体还痛着疲累着,就同普通凡人受重伤一个感觉,但死不了,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干脆起来去看看热闹。

    下马车时扯到了伤口,右胸汩汩地往外冒血,一直浸透了外衫,吓煞了来接她的众人。

    最后还是宋戌先回过神,一把将她抱进了轿子里,放了话——哪里都不去,就住在云华宫。

    云华宫是当今贵妃也就是宋戌她亲娘的居所,李颐听被接进云华宫的偏殿休养。

    宋戌刚把她安置下来就被宋帝的人叫走了,他擒拿反贼有功,回来就被封为储君,原太子被废,斩立决,王美人株连九族。都城八卦此事已经持续了三日。

    新太子册封礼过后还有见不完的朝臣和应酬,又折腾了几日,想要求见的人把殿里招待的椅子都坐塌了几张,宋戌被吵得烦了,一张折子递到他爹面前,嚷嚷着做太子太累他不做了,直接被宋帝让人轰出了殿。为了不跟那些老臣们虚与委蛇,他干脆躲去了李颐听那里。

    大批的补品每日往云华宫偏殿里送,流水的太医进进出出,各个都面色晦暗地说她活不成了,宋戌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凝重,还带了许多宋炽从前哭闹都不给的小食点心,之前她命在旦夕时要吃的糖蒸酥酪更是每天都往她宫里送,李颐听吃得舌头发腻,吃不完的就送给云华宫的宫人们,再有剩的全丢到池子里喂鱼,如今已经撑死了三批锦鲤。

    宋戌再送糖蒸酥酪的时候,李颐听终于忍不住了,她崩溃大喊:“你别送了,我再也不想吃那劳什子酥酪了!”

    宋戌神色悲悯:“太医说身体不好的人就爱发脾气,越是垂死的脾气越大,果然如此。”

    李颐听:“……”

    “别胡闹了,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剩下的时日都要好好的。”宋戌拉过她的手拍了拍,黯然神伤,“老子也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不是老子喜欢的类型啊,我喜欢那种泼辣刁蛮又颇具风情的,你就只有刁蛮。”

    李颐听气得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不是,我没有!”

    “炽儿,你别不承认,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丢脸的。怪我愚钝,现在才知从前你跟我争金戴玉,到处找我的麻烦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虽然我最近对你很好,但你别多想,老子……老子做这些,完全是因为你替我挡了一刀,而不是因为老子喜欢你,做人要活得清醒点。”

    宋戌说得义正词严,可是糖蒸酥酪还是日复一日地往她宫里送。

    李颐听试图找宋戌解释,然而他自信成谜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看来,不喜欢他的女子才是不正常。

    红豆告诉她,宋戌每日都会跟太医们在正殿详谈近一个时辰,向来待人宽厚的七皇子把太医院里医术出众的那几位重责了个遍。

    宋帝要过问她的病情,王府要催问治疗效果,宋戌要监视问诊过程,整个太医院因为李颐听,处在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