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听到了些关乎她的言语,他才会这样。

    “哼。”张承乐冷笑,“他有心找我说话,我还没空听呢!”

    张婉细想片刻,忽然笑道:“是二哥哥吵架了啊,自家兄弟,有什么不睦,说开了就是,还值当你赌气?”

    解酒汤送来,张婉接过试了温度,才递在他的手中。

    “酒也吃了,埋怨也说了,喝完这汤,我叫她们送你回去。”张婉轻轻摇扇,“明儿一早,我就要回那府里了。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要我跟着在龙舟宴上点某。”

    “回哪儿?”张承乐一个激灵,挺身坐起。

    张婉笑道:“回周家啊。”

    她当他是吃醉了忘事儿,揶揄道:“小哥哥,你醉的糊里糊涂那会儿,你妹妹我可已经嫁人了。”

    张承乐咬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周博远他……他待你好么?”

    张婉歪着头,忖度片刻,淡淡道:“小哥哥果然是吃醉了,我是卫国公府登名在册的世子夫人,谁还能亏了我去?”

    “我是问他!”张承乐板着脸,面上极为严肃。

    “好呀,他待我不好,我也不能嫁给他不是。”张婉虚虚敷衍,只捡安心的话说给他听。

    “你莫要诓我。”

    “骗你是小狗。”张婉嗤笑。

    张承乐似信非信,不情不愿的被两个小子架着回去,临走,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小狗!”

    转天,周博远亲自上门来接人。

    王氏送至府门,周博远恭恭敬敬的作揖告辞,翻身上马。

    岳氏笑着奉承两句,再催起张承详的差事,王氏只扯开了话题往别处去,逼急了,也不过推搪两句,让她去烦二老爷在外头打听,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事情。

    “算个什么东西!”岳氏骂骂咧咧的回自己的院子,啐了两声,气急了开骂:“她那大儿子分明已经不中用了,上不了战场的兵,早就是废人一个,这府里以后还不得仗着咱们老三!”

    伺候的嬷嬷忙声附和,主仆几个才气急败坏的回去。

    也不知是哪个神仙,将周博远昨儿在花灯节上胡闹的事儿传了出去。

    那女子是谁众人多不知道,但周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美名,可是满京城都传开了。

    卫国公下赴宴回来,便怒气冲冲的将周博远叫去了书房。

    听说动了家法,人给抬着送了回来。

    明棋给风轮里添水,扬眉冲西院那边指,小声说着听来的消息:“小姐您是不知道,你们家去了两天,那小蹄子可是张狂的了得,那位糊涂主子又事事依她,仰着脖子走路,好不威风呢。”

    “也不知是哪位菩萨使了神通,今儿你们回来,就刮起了顺风。先是老爷板着脸打了那糊涂虫,在上房伺候的人瞧见,年妈妈把那小蹄子也给捆了,这会儿正关在柴房呢。”

    明棋是老夫人调训出来的人,性子泼辣,在宋国公府就有拼命三娘的名声。

    张婉出嫁那日,老夫人怕她身边没个照应,特意当着周家人的面,指了这么个丫鬟,给孙女作陪嫁。

    便是在赵氏跟前,明棋也算是有几分的体面。

    这府里的婆子掌事,瞧见了她,也得道半个主子。

    “后面还有更稀罕的事儿呢!”一旁的小丫鬟讨好的插言,“年妈妈奉了夫人的命,要折了赵姨娘的两条腿呢!”

    “真的!”明棋惊诧。

    连张婉也有些不信:“是什么事儿,值得夫人动那么大的火气?”

    小丫鬟稍稍抬眼,看了跟前没有外人,才道:“也是那赵姨娘猫儿作虎,平素作威作福惯了,竟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哄着世子爷偷偷去了花灯会,两个人穿红戴绿,一身喜气的演了一把夫妻。”

    话出口,小丫鬟又觉得不该当着少夫人的面提起这些,忙捂着嘴,不敢再言。

    明棋也怕主子责怪了她,摆摆手道:“表姑娘屋里的绮彤昨儿来借花样子,我一早寻了两张,你快些给送去。”

    “是。”小丫鬟偷觑主子模样,忙勾着头溜了出去。

    张婉吃茶的手凝住,久久未曾开口。

    她先前只当是他与赵氏不顾体面,玩性大了些。

    原来是……原来是真的要做恩爱夫妻啊。

    “吱——”

    外面树上的蝉鸣吵得人心烦,风声也聒噪得很。

    张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揾去眼泪,拧紧了眉头,再不让委屈倾泻出来。

    是自己不争气,竟还报有半分妄想。

    大婚那日,那人说得明明白白,她是卫国公府看上的儿媳妇,却不是他周博远看上的人。

    他满心只有赵氏一个。

    娶她过门成亲,不过是为了给赵氏抬名分的交换。

    “小姐,可别哭,是我多嘴,说错了话。”明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可却怎么也擦不完,“明琴姐姐,快来帮我哄着些,哎呦,都是我的过错,再不敢胡乱多嘴了。”

    隔着窗子,明琴在外面也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