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张婉斥道:“听外头动静,就要结束了,待会儿圣上赏了银袋子,众人还要到太后跟前磕头,我不过去,岂不是要落人口舌。”

    主仆两个出行帐,抄近路往高台而去。

    才行至台阶,便听一声巨响。

    “哐隆!……”

    佩刀侍卫高喝几声,将圣上与太后娘娘护在中心,大声喊着不准慌动。

    张婉害怕的跟明琴躲在靠墙的角落,探着脑袋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湟河之上,大浪滔天。

    嘶吼声、尖叫声乱做一团。

    过来传话的小太监扯着脖子报:“终点河段上,两艘龙舟撞在了一起,激起的浪花打到岸上,卷了几个人入了水里。”

    “救人!先救人!”圣上跟前的高公公扯着嗓子吩咐。

    宣平侯撑着桌子翻身出来,厉声叱问:“是谁?落水的是谁!”

    传话太监慌忙答道:“浪花太大,分不清是哪个了。熟悉水性的都下去救人了。”

    大喜的日子,宫里主子们又都在,可不能闹出人命。

    远处不知是谁,扯着脖子高喊:“小秦寺丞!小秦寺丞还在水里呢,快下去个人,救他!”

    张婉被人群撞到多次,可她上不去高台,又找不到能够安身的地方。

    “小姐,您别怕,我挡着您。”

    明琴手上力道更紧一些,将人护在怀中。

    “我……我不怕……”张婉大着胆子道。

    忽然,有一双略有薄茧的大手捏住她的腕子。

    “啊——”

    张婉第一时间便挣扎着往明琴怀里缩。

    “浓浓,别怕,是我。”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她怯怯抬头,正瞧见钟甄身着官服,额头冒着一层薄汗,眸中清明,叫人瞧见便安心不少。

    “真哥哥。”

    小姑娘方才被人冲撞了六七次,绣鞋也被踩脏。

    这会儿瞧见了他,便跟瞧见亲人似的,一边走,一边红着眼圈,小心地攥紧了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等钟甄护着她过外场的一处排房,周围才算安静不少。

    “这儿是户部临时存放银子的地方,除了看台,就数这儿最安全了。”钟毓给她倒一杯茶,另寻了个空的银箱子来,让她坐下。

    低头瞧见她绣鞋上落着脚印。

    他眉目弯弯,从怀里拿一方干净的帕子,淋了温水,蹲着要给她沾去鞋面污渍。

    “别。”张婉怯怯缩回了脚,“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接他手上的帕子。

    仓皇间,指尖抓在他的掌心。

    男人的体温略高,像是摸到的火苗,张婉藏好了那两根手指,红着脸不敢抬头。

    小时候玩闹一处也就罢了。

    但如今她已成亲,再同以前那样,行事大大咧咧的,少不得要让他误会。

    叫外人瞧见了,也要坏他的名声。

    “让明琴来吧。”张婉小声地嘟囔。

    钟毓听她安排,点了点头,将帕子递给那丫头。

    没多会儿,外面户部当差的人寻过来说话。

    钟毓点头应好,又进来嘱咐:“康王府的小秦大人落水了,我得过去瞧瞧,你在这儿好好呆着不准乱走,已经让人去给你二哥哥传话了,待会儿人来了,你再跟他一起回去。知道么?”

    “嗯。”张婉捂着袖子上被剐蹭到的灰土,可怜兮兮地点头:“知道了,我等二哥哥。”

    钟毓还不放心,再三交代了当值的差官,让他好生伺候,方心有挂记的出去。

    明琴半掩了房门,借着微弱天光,给主子打去身上尘土,笑吟吟道:“得亏是钟二爷瞧见了咱们,要不在那儿跌跌撞撞一会儿,还不得鼻青脸肿。”

    张婉默声莞尔,没有搭腔。

    又一会儿,张承安喘着粗气赶到,当值的差官让明琴出去认了人,才给放行,让他下马过来。

    “夫人别怪小的们多心,这下注的银子都是上头有名录的,没咱们侍郎大人的特许,丢个子儿,咱们几个兄弟都得吃打,再有甚者,怕是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了。”

    张婉一向宽宏:“自依着你们的规矩行事。”

    她让明琴塞了几两银子过去,才跟着张承安一起回去。

    轿子停在两条巷子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