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面上带笑,大舅子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他理了理身上衣衫,脚下走的端正。

    张婉才哭红了眼,张承平出去说话,明棋拿着温热的手帕过来,给她敷在眼上。

    “真哥哥过来有什么事儿?”张婉眼睛涨涨的疼,还在操心着旁的。

    明棋拿了新花被子给她搭上,答话道:“瞧着是一脸的喜色,应该是什么好消息吧。”

    家里愁云密布,若是钟二爷能带个好消息来,也是极好的。

    “好消息?”张婉揉了揉太阳穴,隐隐觉得后脑海一股一股的发疼,“但愿吧。”

    “菩萨听见了你的祈求,快睁眼还愿吧。”钟毓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一旁的小丫鬟。

    张婉猛的从摇椅上坐起,湿漉漉的帕子掉在腿上。

    明棋忙捡起帕子,扶着她站稳在地。

    “哪里来的菩萨。”张婉垂着眼眸说话,不愿让他看清自己的窘境。

    又叫人沏淡淡的花茶,只说天色已晚,吃了浓茶,夜里要睡不着了。

    她提天色,也是在有意暗示。

    这会儿已经天黑了,家里哥哥又不在跟前,他过来说话,多有不便。

    钟毓平日里再机灵不过的一个人,这会儿竟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稳如老松的在椅子上坐下。

    张婉渡步一圈,他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没法子,只能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小几说话。

    “方才我跟明棋还在猜呢,真哥哥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由么?”张婉上来就平铺直叙。

    钟毓笑道:“听到了妹妹跟菩萨许愿,我就眼巴巴的过来了。”

    “什么愿?”张婉不解道。

    钟毓拍拍胸脯,指着自己道:“我有一桩好买卖,能帮妹妹走出困境,也能帮我兄长更进一步。”

    张婉眉间的笑意淡淡散去,眼睫抬起,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睛。

    怎么帮钟家大哥哥更进一步,她不知道。

    但自己眼前的困境,她却是清清楚楚。

    樱红的薄唇嚅糯一二,缓缓开口道:“什么买卖?”

    钟毓没有直接作答,扭头看向在一旁伺候着的明棋几人,淡声道:“你们先下去。”

    张家的奴才拿他当家里少爷看待,自是不疑有他。

    明棋还笑着摇头,打趣儿道:“又不听你们的悄悄话,还赶着撵人。”

    钟毓笑道:“我脸皮薄,怕你们回头笑我。”

    听到房门掩上的声响。

    自称脸皮薄的某人,又理了理衣衫,将背脊挺的笔直。

    张婉帕子掩了掩面,囔着鼻子道:“你快些说,吞吞吐吐的好不过果利。”

    钟毓正色道:“菩萨让我传话,明儿我兄长来家提亲,外头那些传言自然不攻而破。”

    “什么提亲?”张婉先是一笑,脑子转过神儿来,又呆呆问道:“……提亲?”

    “嗯。”钟毓认真点头,生怕她没理清楚,将方才的话换了个说法重复:“明日让我兄长过来,为我跟你提亲,咱们俩将亲事定下来,有定远侯府的名声护在前面,任他们也不敢再胡乱说话。”

    “说什么胡话呢?”张婉想也不想,就皱眉拒绝,“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她知道钟毓是一番好意,可是,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再连累着他也掺和进这场流言蜚语之中。

    钟毓知道她的性子,只字不提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只把事情往清淡了说。

    “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想破了脑袋,才想到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能帮着妹妹破了眼前困境,也能帮着给周家添堵一回,妹妹若是不肯,就当我一片好心错付了人。”

    他故作伤心失落的样子,叹息一声,起身道:“罢了罢了,是我自作多情,我是一心一意的待人家,却不知自己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真哥哥,你别误会!”张婉着急的去拉他的手指,“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毓背着身子,不愿看她。

    摆明了是因方才的话生气。

    张婉纠结再三,才开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顾虑:“你是满心为着我好,我心里感激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把你当做不相干的外人呢。”

    她面上拢起一抹忧郁,缓缓松开抓在他指尖的手。

    “只是周家强势,连大哥哥,我都舍不得教他因此而沾上是非,更别说你了。”

    “咱们是一起长起来的,理应不该跟你客套这些。”张婉绕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可我盼着哥哥们好,更盼着你能好。实在是不该因我的事情,再教你为难。”

    “怕什么?什么都别怕。”

    钟毓按下心底的激越之情,言语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笃定。

    接着道:“我父兄一向与周家不睦,你嫁我,只教他周家无能跳脚,岂不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