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崔小侯爷在里头使力,周家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张婉眼神瞥像另一匹布上,指尖轻轻抚过布纹,漫不经心道:“不与我相干,他死了活了,自有他的命数。”

    她嘴上说的轻巧,手上的力道却慢慢加重,将布料揉起层层褶皱。

    真不在意么?

    不!

    她心里在意的要命。

    她想周博远死。

    这辈子,她唯一生过的一个恶毒的念头,就是要那个畜牲早早的死了,再不祸害别人才好!

    张婉心里藏事儿,也没心思再挑选什么,胡乱点了几匹看着顺眼的,定了下来。

    从二楼下来,布店门前是一排做小买卖的摊贩,张家的马车停在一旁的巷口,张承安护着张婉从台阶下来,往人流稀少的地方走。

    忽然,不远处的药铺门前,被丢出来了一个年轻小姑娘。

    “没钱还敢过来,你当咱们这是观音庙啊!”小伙计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才拍着身上的灰进屋。

    小姑娘跪在门口磕头:“求求您了,刘大夫,您就再给我娘开一副药吧,治好了我娘的病,我当牛做马都报答您!”

    “滚滚滚!”这回出来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应该是铺子里的老板娘,板着脸,掐着腰,张嘴就骂。

    “还当牛做马?生着一副狐媚样子,发骚给谁看呢?要是真想救你那病秧子老娘,就去梧桐街上脱了衣裳伺候爷们儿啊。”

    “别的不说,三五两银子拿在手里,别说是治病了,就是加上一副棺材儿,也是够得。”

    小姑娘挨了骂,却不知道怎么还嘴,可怜兮兮地跪在那里,哭着磕头。

    一个劲儿的求他们发善心。

    张婉一向心善,拿了一两银子出来,递给明棋:“怪可怜的,你去给她,让她抓了药,早些回去吧。”

    “是。”明棋应声。

    张婉则扶着张承安的手,踩上杌凳,进了马车。

    她坐好了,又开车窗,正瞧见那位姑娘抬头朝这边看。

    顿时,张婉怔住。

    明棋嘀嘀咕咕的回来,便听小姐从车窗探身,让把那小姑娘领过来说话。

    “给恩人磕头了!”

    小姑娘多少知道些礼数,站在马车前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你抬起头,教我瞧瞧模样。”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抓在车窗,张婉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小姑娘依言行事,乖乖仰脸给恩人看。

    张婉眼睛瞪大,整个人像是被吓到似的,瘫在那里,摇着头道:“太像了。”

    罥眉细眼,这张带着狐媚劲儿的小脸,简直跟赵姨娘是母女一般。

    她听小哥哥说过,赵姨娘早先时候生过一个姑娘,崔小侯爷就是拿那个孩子要挟,才叫赵姨娘就范,肯招出周家的事情。

    赵姨娘的亲生女儿在崔小侯爷手中,那这个小姑娘也只是模样相似罢了。

    张婉缓了一会儿,才收起慌乱,强装笑意道:“起来吧孩子。”

    明棋凑过来小声道:“小姐,她跟那贱妇……”

    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保不齐有些什么说道呢。

    “不过是有几分相似罢了。”车帘放下,里头再没有回应。

    明棋虽心有嘀咕,可又不好执意领了这孩子回去质问,只哄着要了她的住处,才把人放走。

    张家这边忙里忙完的筹备着婚事。

    卫国公府也是一日不曾消停。

    好容易打发了张承平这个活阎王,却被崔浩那个讨债鬼缠的死死。

    先是一个赵姨娘当堂指证,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将周博远在岭南的一举一动全部揭露出来。

    又闹了一出《上吊记》。

    大朝会当天,周家大门敞开,一岭南闹事的药农,就直勾勾地挂在了卫国公府的大门上。

    围观的百姓凑了好多,指指点点的将故事编的有模有样。

    当初张婉出事,替周家编排杜撰的那些人,如今又掉转方向,把周家的恶行也往精彩了去讲。

    张婉虽在家里不多出门,可明棋耳朵高高竖起,周家有一点儿不如意的风吹草动,小丫鬟都当成喜讯似的,快快来报。

    听得多了,张婉也觉得顺心。

    老天爷长眼,那畜牲终于遭了报应。

    被抓去了大理寺的牢房,再不得自由。

    “大喜大喜!周家抄了!圣上下的旨意,崔小侯爷陪着上门,领着禁卫军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