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不兴净街开道。

    好在两家离得不远。

    轿子从定远侯府抬出来,穿过斜对角的一道巷子,再往前,就是宋国公府了。

    钟毓骑在高头大马上,眼底是真挚的欢喜。

    在滇西的每一天,他都做过这般好梦。

    “新娘子来喽!”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钟毓慌忙翻身下马,抬头朝阶上去往。

    哪里会有新娘子的身影。

    张承乐爬着梯子探头出来,笑着揶揄:“好妹夫,你可得加把劲儿呢,我们兄弟四个守门,大哥哥可是发话了,拦住了你,一人二百两银子呢。”

    老三张承合也从平江府回来,在门后笑道:“混小子,你把大哥哥给卖了,回头妹夫拿银子砸咱们,过了二百两,我就撤了!”

    老四承详跟他是双生兄弟,两个人今儿都穿着绛紫色的衣裳,上头都绣着吉祥如意的字样。

    再开口说话,声音更是如一个人似的。

    “三哥好没义气,二百两,四百两我也不干!”

    承详嗜酒如命,今日却不曾吃酒,只提了两坛子自己酿的好酒,威风凛凛地守在关口。

    钟毓先递了开门红封,打通门子,领着宾客迈过了宋国公府的门槛儿。

    头一关就是张承乐的几个对子。

    承乐虽嘴上叫嚣得厉害,但他跟钟毓关系交好,还真没打主意刁难。

    对子虽刁钻了些,但钟毓抬抬眼,也就过了。

    承合比拳脚,四十斤的双锏舞的虎虎生风。

    若不是周围那些宾客说笑,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本着上战场一般的正经。

    钟毓随也习剑,可又不敢伤了三舅兄。

    笑着退下,让宾客里会拳脚功夫的帮着比试了一回,也勉强通关。

    老四承详两坛酒打了个花架式,老二承合跟钟毓是亲哥们儿一样,恨不能敲锣打鼓地迎他来家,更是放水送他进了后宅。

    如意居这边,是张承平守门。

    跟前除了一群看热闹讨红封的丫鬟婆子,使力气的小子们一个不在。

    明棋怕大爷手上没个尺度,真打坏了未来姑爷,笑着假传小姐的话:“您且抬抬手才好呢。”

    钟毓咧嘴作揖,从怀里掏出专门给五个舅兄准备的红封银子,双手捧着递上,喊道:“大哥哥,您就通融通融,教我过了这道门吧。”

    张承平生得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

    众人在前面还能有说有笑的打趣儿,到了他跟前,恨不得站直了听两句军令,再给个演武场,跑上十几圈儿才好。

    “倒是能通融。”张承平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又拿笔墨,递在他的手里,“签了这个,我把浓浓给你背出来。”

    钟毓笑着接过,瞥了一眼,片刻不曾犹豫的就落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另按指印儿,将那张纸还了回去。

    旁人未必能够瞧得清楚。

    可跟前的几个作陪宾客,却是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个明明白白。

    崔浩撇着嘴摇头。

    心内腹诽道:这小张将军还真是个狠人,以后钟毓凡有做过一回对不起他妹子的事儿,可就是斩手断脚的罪过。

    白纸黑字上的写成了文书。

    日后就是钟铭想打官司,张家手里握有凭证,也寻不出错来。

    得亏辛荣没有这么个强势霸道的兄长。

    否则,凭他说过的那些谎话,做过的那些瞒天过海的糊涂事儿,早不知道断了几条手脚了。

    张承平笑着进屋,没多会儿功夫,便背着新娘子出来。

    出了如意居,承安接过妹子,又往外走。

    最后,是承乐将张婉送上的轿子。

    老四承详方才跟钟毓的人拼酒,喝的醉醺醺,挂在老三承合怀里哭地嗷嗷叫,浓浓、浓浓的不离口,旁人听不清他嘟囔的什么,只笑张家几个哥哥疼妹子,要新郎官日后可得听话着些。

    钟毓倒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应下:“肯定都听她,还请几位舅兄放心。”

    张承平从后面红着眼圈出来,王氏扑在长子怀里哭的不舍。

    一家子目送花轿远去,瞧不见人影了,才哽咽着回府。

    钟家这边,更是热闹得很。

    有圣上跟前的高公公过来,连仁寿宫的宁姑姑也替太后赏了一对儿玉如意,给足了钟家体面。

    钟家老夫人笑着将儿媳妇搀起,高兴地合不拢嘴。

    张家这小姑娘她也是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