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司徒玥当时的表情,马攸打了个颤,摇摇头说:“老师我不知道。”

    潘艳华忍了忍,实在没忍住。

    “你怎么哭了?”

    “眼睛干,刚滴的眼药水。”马攸回答道。

    下课后,程雪不在座位上,她最近行踪不定,似乎从上学期期末开始,就时常脱离铁三角的队伍,自己一个人行动。

    司徒玥和马攸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商议。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问小雪,她怎么给班长填了一个假地址。”司徒玥问。

    马攸说:“问吧,还要问问她家里的事,是不是真像那些大婶们说的那样。”

    “不行,”司徒玥厉声否定,“小雪她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她从不跟我们说起,可能就是不想我们知道。”

    “那就不问。”马攸从善如流道。

    “不行,”司徒玥又厉声否定,“如果不弄清楚原因,我们就没办法搞清楚小雪是怎么了,我看她最近上课老走神,老潘瞪她老半天,她居然都没发觉。”

    这时俩人之间突然挤进来一颗新的脑袋,马攸和司徒玥吓得齐声大叫,下意识往后退去。那颗脑袋的主人一手压住一颗脑袋,神秘兮兮地问:“程雪家里怎么了?什么假地址?”

    司徒玥和马攸眼皮一翻,看见是魏明朗。

    司徒玥大怒:“关你什么事!”

    马攸也气道:“就不告诉你。”

    魏明朗说:“不告诉我?好吧,那我问程雪去。哎,程雪来了,程雪我问你啊……”

    “我说!”

    司徒玥和马攸一起吼道。

    三分钟后,魏明朗知晓了一个大概。

    “小雪还在吗?”被他按住头,不能往后看的司徒玥问道。

    “没在,我刚骗你俩的。”魏明朗神情淡淡地道。

    司徒玥后来最后悔的事,就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魏明朗。

    因为听说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五班正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程雪被魏明朗给截住了。

    当时司徒玥和马攸正遍寻程雪不着,没想到她人却在老教师公寓前。

    湘中建校历史悠久,据说有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里,校址不断扩大,导致有很多旧楼荒废,老教师公寓就是其中的一栋。

    公寓三层高,还是新中国成立那会儿建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深红的砖坯。

    有些附近的小孩儿顽皮,常跑来这边探险,发现楼里既没断了头的鬼,也没拳头大的蜘蛛,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拿着捡来的粉笔头在灰墙上写字,写的东西大部分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诸如“张xx是王八蛋”“李xx不是人”之类的话。

    魏明朗说,他就是在一句“今天的我你爱搭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边拦住程雪的。

    这句话在满墙的脏话中,显得稍稍有格调一些。

    “程雪,听说你爸爸家暴你、家暴你妈,是吗?”魏明朗这个蠢货如此问道。

    程雪当时愣了估计有一分钟之久。

    然后,她的脸色迅速冷下来:“你听谁说的?”

    “司徒玥,还有马攸。”魏明朗这个蠢货如此答道。

    程雪很快地来找司徒玥质问。

    司徒玥从没见过她脸色如此可怕的样子。

    程雪抿着嘴,直直地看着司徒玥,目光像数支冰凌,往司徒玥身体里钉。

    “你为什么跟魏明朗说那些话?”

    “什、什么话?”司徒玥被她目光里的冷厉冻得一哆嗦。

    “家、暴。”程雪的嘴里,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司徒玥在那一瞬间傻了,脑子里发出尖锐的防空警报,一声高过一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呐喊:快解释!你没说家暴!家暴两个字不是你说的!快跟她解释!可嗓子眼里却如同含了一团破败的棉絮,堵住声带,卡住喉咙,让她有口不能言,脸涨到通红。

    马攸在旁边挥舞着手臂,急道:“不是的!小雪,我们没跟魏明朗说家暴,是之前寒假我和司徒去你老家找你,听村子的人说了一些你家的事,我们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和司徒又不敢去问你,私底下说起的时候,被魏明朗听到了,他说如果我们不告诉他,他就要去问你……”

    马攸的脸上顿时带上一些愤怒神色。

    “谁知道魏明朗还是去问你了。”

    “怎么?”程雪居然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他告诉我,你们打算还要背着我,编排我的家庭多久?”

    “编排?”马攸被她的话狠狠一噎,“我们怎么会编排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吗?”程雪反问一声,“你们没有猜测过,村子里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假设是真的,程雪她是不是太可怜了?这样的念头,一次都没有过吗?”

    马攸说不出话了,脸色和司徒玥一样,憋成猪肝色。

    “我不用你们两个可怜我。”程雪说。

    “我们……没有……没有……”马攸吞吞吐吐,想要解释,却又理屈词穷。

    他因为身材偏胖,汗腺发达,总是很容易出汗,夏天的时候一天要换两次衣裳,否则被汗水浸湿的校服发出一股子馊味儿,就要被司徒玥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