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黎补充,说完问柳山南,“你怎么受伤了呢?”

    “这里是地震灾区。”

    陈嘉黎被柳山南说得一愣,“我知道啊。”

    “你现在这个状态基本恢复,这些事不需要麻烦别人自己也能做,医生和护士已经连轴转两天了,他们有更需要的伤者去救,不是你的保姆。”

    陈嘉黎被说得脸色煞白,有点无地自容。

    柳山南站起身,晃晃胳膊,确认还能动后一瘸一拐走到池信那边,“烫伤的地方严重吗?”

    “没事。”

    柳山南看向alisa,她摇头,“起了两个水泡,破了,现在没事。”

    “谢谢,我先走了。”

    “谢”是对alisa说的,因为池信还是没看他。

    帐篷外,传来薛畅和柳山南说话的声音,逐渐不清晰。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帮我照顾好她。”

    第45章 他不愿提及的过往

    第三天上午,部分通讯恢复,营地的医护人员们纷纷跟家里人报平安,而池信第一个打给的却是柏晓天,因为有件事要确认。

    这通语音在信号不好的情况下断断续续讲了十分钟,池信几番逼问下柏晓天终于承认柳山南四个月前曾回南京的医院找过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干等,看见从医院出来的医生就盯着看,最后实在等不到人,才被迫给柏晓天打电话。

    等柏晓天说了池信的消息后,柳山南告诉柏晓天他已经辞职了,但什么原因没说,知道池信不在国内他就走了,也没说去哪。

    柏晓天:“师父……我把他打了。”

    “你确定?”

    “没…没打过……”

    池信想笑没笑,“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等你回南京,让我通知他,他再来,我说你不一定多久回呢,他说那就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告诉他。”

    和柏晓天结束通话,池信又打给王建军,他们自从帕市一别再没联系过,但池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为防王建军知道实情而不相告,池信开头做了充足的铺垫,说她和柳山南现在都在尼博亚的地震灾区进行救援,希望王建军能告诉她实情。

    电话那头王建军叹了口气,接下来持续好久的通话让池信终于知道那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听到最后她咬着袖口,哭湿了衣襟。

    柳山南,你这个傻子。

    ……

    时间倒回九月,和往年一样,帕市迷人的风景和人文吸引很多游客前来打卡。

    而常年处于备战状态的特警支队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今年五月和七月,他们用两次行动打掉了一个暴乱团伙的三分之二成员,目前还有不到十人依然逃窜在外,没有抓获。

    整个任务还没执行的时候柳山南就听队长透了底,团伙来自巴县的几个村子,刚开始打着正义的旗号蒙惑大众,暗地里却干着龌龊的,惨无人道的勾当。

    为了一举击破,队里小心翼翼,计划了很久,无奈对方不但狡猾,而且团伙人数不少,每次出动都是一小波人,没法全部端掉。

    最近队里又得到线人消息,团伙中剩余的几个又要煽动一场暴乱,时间就在九月下旬。

    那段时间大家没日没夜蹲守,终于在九月二十七号那天突击了村外的据点,抓捕过程中,柳山南他们押的一个罪犯说在另一间废屋里安装了炸弹,为了戴罪立功,所以才告诉他们。

    将这个消息报告给队长后,队长命他们带罪犯前往废屋进行确认,可抵达现场后根本没发现炸弹,废屋里藏着的是他们的两名后援同伙,在柳山南他们进到屋内第一时间遭到突袭,搏斗中,柳山南右手被罪犯一刀扎穿手掌,经历太多场实战的柳山南忍着疼痛,当即把刀拔出来,继续与罪犯搏斗,并将其制服。

    任务结束后,他在巴县的医院进行简单包扎,那时他有感觉食指好像出了问题,但以巴县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深入治疗,等到返回帕市医院之后医生给他的手进行了手术,可结果并不乐观,由于神经受损,他的食指和中指无法像以前一样灵活回弯,也就是说……他无法再用右手扣动扳机,狙击手握不了枪了。

    医生给柳山南宣布这个结果后他消失了一整天,谁也找不到,音讯全无。

    其实那天,柳山南去了戈壁滩,以往训练的时候他们经常路过那里,每次他都能看见一颗孤树,就像离开南京时,他和池信见过的那颗一样。

    那天柳山南在孤树下坐了一整天,干燥的风将沙子吹到他脸上,很疼,这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有一棵树,和一个男人。

    坐在戈壁滩上,柳山南回想了很多事情,他想起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跟随父亲去过一个很偏远的高原基层派出所,海拔大概四千五的样子,手机都没有信号,当时远远看见一个蓝色围墙组成的院子,里面一排平房,在荒滩上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几只狗“汪汪”吼叫,敲了半天门也没什么动静,然后柳山南找了块小石块,将铁门敲出清脆声,这才引来一个整齐穿着警服的小伙子开门。

    在这个基层派出所,小伙子一人兼所长和指导员,还有两个辅警,柳毅问他:“其余人呢?”

    小伙子说:“去挖虫草了,现在只有他一个。”

    他们每天待在电话旁,职责就是等电话,柳山南问吃饭怎么解决,他说蔬菜从山下隔段时间拉一次,还有牧民给他送肉,说到这他抿了下嘴,就是孤独,孤独地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从那离开之后,柳毅对柳山南说,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待着,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是一种奉献,守得住的才叫边防,如果看不到边防线,那士兵们就是祖国的界碑。

    很多人都不喜欢孤独,但柳山南觉得,其实孤独是我们活着的常态,所以他不怕孤独。

    就像现在,他独自一人坐在孤树下,脚踩黄沙,面朝远方,那一刻可怕的不是孤独,而是希望被慢慢吞噬的凌迟之痛。

    ……

    整件事王建军如实告诉了池信,还包括去年田野牺牲时柳山南被毒贩咬伤,差点感染了艾滋病,幸亏阻断药及时,但服用阻断药也让他的身体遭了不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