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像是习以为常一样,随口说道,“大伯父很多年没有贴过了,哦,对,从你走以后的春节就没有再贴过春联。”

    舒雅的心猛地一震,一股酸涩的暖流涌到心头,哽在喉咙,湿了眼眶。

    “我开吧。”舒玉看出来舒雅的情绪波动,从她的手中拿过钥匙,轻轻插进钥匙孔里,转动,一声清脆的门锁打开的声音,向外一拉,门开了。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苏南的冬天虽然没有北都的气温低,可依然有些湿冷,家里的温暖和外面的湿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韩墨将行李提进门里,小家伙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但是她知道在陌生的地方不能随便乱走,虽然很想进里面探索,却还是乖乖的站在爸爸身旁,没有乱动。

    舒玉开了门就率先进去了,韩墨搬行李也进了门,小家伙跟着爸爸站在门里,此刻只有舒雅一个人还在门外。

    韩墨放下行李才发现舒雅依然站在门外,她的所有情绪此刻都表现在脸上,毫无遮掩。

    他理解舒雅的心情,又跨出门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

    舒雅身体一僵,大脑一片空白,跨进家门只需要一步,她却用了六年。

    六年

    第一次迈进她从出生就居住的地方,这个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如此艰难才能迈进的家门。

    一进门就是一个隔断,他们家的房子很老,但是父亲很爱干净,也很喜欢改变风格,所以他们家几乎是几年就重新装修一次,在她去北都前,他们家刚刚装修,是父亲自己设计的。

    进门处刚好有一个镂空的隔断,可以在这里换鞋,家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整洁,门口被收拾的很干净,拖鞋整齐的码在鞋架里。

    舒雅知道家里肯定没有人,父亲住院了,母亲一定是全天陪护。

    舒玉换好了鞋,一边回头朝舒雅说着话,一边绕过隔断往客厅走,“小雅你安心在家里住着,你的房间被大伯父锁了,不过书房大伯母收拾好了,所以……”

    突然,舒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以什么?”舒雅和韩墨也换好了鞋子从隔断后面绕出来。

    “大,大伯母?”舒玉吃惊的愣在原地,“您不是在医院么,怎么回来了?”

    在听到舒玉话的瞬间,舒雅的步子蓦地卡住,便是再也没有力气往前一步,视线穿过舒玉的身侧。

    主卧门口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阳光,身材纤瘦,梳着短发,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发型显得有些杂乱,苍白的脸上写满岁月的痕迹,只是那抹慈蔼的眼神……

    舒雅一直克制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思念,六年想回却又不敢踏入的家门,六年朝思暮想却只能在梦里才能见到的母亲。

    她的自责,她的愧疚,她的忏悔,她曾经无数次在失眠的夜晚,恨自己的不孝,终于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妈!”

    刘慧娟是特意在这里等舒雅的,她知道女儿要回来,兴奋的一夜没睡,原本一刻都不放心离开医院,还是趁舒胜去送饭的时候,让他替自己一会,找了个借口就从医院偷跑出来,回了家。

    她不敢告诉老伴自己是要在家里等女儿回来,虽然一辈子对老伴言听计从,可是真的知道女儿就在距离自己很近很近的位置,就在家里的时候,刘慧娟再也无法控制对女儿的思念。

    随着舒雅的一声呼唤,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六年的思念,滴滴答答的随着客厅里的时钟回溯。

    舒雅在这个客厅里,学会了手脚并用的爬,学会了独自站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

    刘慧娟的目光落在舒雅身上,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哑然失声,她曾经多少次用公共电话,拨通了女儿的号码,听到女儿的声音,就默默的挂断。多少次趁老伴不在,偷偷在电视上搜索女儿的消息,女儿的电视剧,女儿代言的广告。

    她想告诉所有人,那个在电视里美的像仙女般的人儿是她的女儿,她很骄傲,很自豪,很想在熟悉的人们面前炫耀。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不那么懦弱,可以大大方方的表现出对女儿的思念,可以在电话拨通的时候肆无忌惮的跟女儿说话,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思念。

    舒雅的声音似乎还在屋内回荡,随着空气渐渐飘散。

    这声“妈”刘慧娟等了六年,一个每天从早听到晚的声音,就在那一天,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刘慧娟哽咽了,缓和很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颤抖,“小雅……”

    第296章 震惊

    舒雅快走了两步,母女抱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思念化作此刻紧紧的拥抱。

    整个房间静谧下来只能听到细微的抽泣声。

    韩墨也没想到舒雅的母亲会在家里,当看到刘慧娟的那一刻,不知道是该打招呼还是该默默的站在远处。

    此刻只能看着舒雅和母女彼此思念的流着眼泪。

    刘慧娟擦了擦眼角,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儿,“这么多年在外面过的好吗?有没有受委屈,做明星很辛苦吧,每次看你演古装戏有危险动作妈妈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刘慧娟只是偶尔在老伴不在的时候才能偷偷看女儿演的电视剧,那次看舒雅演的古装武侠片,有打斗的场景,虽然知道是假的,从高处下来也都有威亚,可还是担心的不行。

    “没事,我拍的那些都没什么危险性,我没有武术功底,真的需要打斗的戏我也接不了呢。”

    刘慧娟点点头然后又问东问西了一番,吃的好不好住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和每一个孩子在外地的母亲一样,问的所有问题都是围绕孩子的衣食住行。

    母亲的嘘寒问暖很密集,舒雅根本插不上嘴,直到刘慧娟的一连串的关心结束,舒雅才有机会说话。

    也是她最关心的话题,父亲的病情。

    舒雅轻轻拂去母亲脸上没有擦干的泪痕,小声问道,“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六年的分别让刘慧娟在见到舒雅时忘记了一切,脑中只有几年分离终于相见的喜悦和激动,此刻听到舒雅的话,心里一沉,刚刚见到女儿而稍稍高兴的心情,瞬间又跌落谷底。

    在她知道老伴得了肝癌的那一刹那,刘慧娟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这一辈子都是老伴在照顾她,无论是小病吃药,大病住院,都是舒强守护着刘慧娟。

    她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老伴会躺在病床上,需要她的照顾,而且不是养一养就会好的病,大夫说了,老伴的身体只会每况愈下,除了接受治疗,保持好的心情,已经没有其他的可以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