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我妈并没有在否定我看的那些书,她只是觉得我所有的困扰都来自它们,它们困住了我,所以,站在心疼儿子的立场,她是希望我不要再看那些书了。

    但已经看了,她叫停也来不及了。

    我在涉世未深的时候就从书里看过了太多的人心险恶人性本恶,这就导致我惧怕跟人发生关系,怕给自己惹了一身的麻烦。

    其实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

    袁春天打破了我早已定型的世界观。

    我发现,不管我怎么躲闪,都依旧抗拒不了他的靠近。

    他太赤诚了,捧着一颗热烈的赤子之心站在我面前,等着我收下那颗有力地跳动着的心脏。

    这样的人,大概是童话世界都找不到的小笨蛋。

    我必须得承认,袁春天让我对人类没那么厌恶了。

    “有点儿热。”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有点儿饿。”

    袁春天放开了我,然后牵着我的手大摇大摆走出了工厂的大门。

    我被他拉着,难得没甩开他的手。

    袁春天半张脸还肿着,丑了吧唧的,但是我发现,丑了吧唧的他也让我看得很喜欢。

    第29章

    29

    后来我还是知道了那个叫王明的说了什么。

    怎么说呢,有些人真的素质堪忧,堪忧到让我一个外人都担心他往后不会少挨揍。

    那天我自己去医院看王明,想着袁春天一提起这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别带着他过来了,我自己解决吧。

    带着钱,带着果篮,带着我亲切又充满诚意的笑容。

    我到王明病房的时候,那人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嗑瓜子,旁边还有个人在陪他打扑克。

    怎么说呢,人家的住院生活过得真的有滋有味的。

    不过我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我们家孩子动手打人了,确实不对,我该道歉得道歉,该赔钱也得赔钱。

    我进去的时候,本来不知道那个生龙活虎的人就是王明的,我特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哪位是王明,没想到他看过来之后就戏谑地打量我,然后跟旁边的人说:“这就是那让人怼屁股的。”

    我突然就明白袁春天为什么不让我听那些话了。

    脏得要死,说出的话都是带着臭味儿的。

    但我不能发火,我是来道歉的。

    我说:“你好,请问是王明吗?我是袁春天的哥哥,他年纪小脾气冲,我来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我当时态度确实没多好,但也不差,总体来说不卑不亢吧。

    我想的是赶紧处理完我好走,这人看我的眼神儿实在太让我难受了。

    没想到,我刚把果篮放在一边,王明就说:“是他情哥哥吧?”

    然后周围的人就开始笑。

    本来呢,果篮里有个厚厚的红包,是医药费之外我特意准备的,但是他说完这句话,笑完那几声之后,我把红包拿出来了。

    他眼看着我把红包又揣回自己口袋,问我:“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我说,“我们家袁春天打了你,道歉我道了,医药费我赔了,该做的都做完了,还有事儿吗?”

    “你那红包,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哦对,”我说,“这红包本来是给你的。”

    我站在他病床前说:“我本来想着,袁春天打人不对,我们确实错了,对不住你,除了医药费,能再弥补一点也是好的,但是刚才我突然意识到,他打你,你活该啊。”

    “你他妈什么意思?”王明冲过来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面不改色地说,“确实是他先动了手,但是先撩者贱,这句话你听过没?”

    然后我就被打了。

    他一拳打在了我左脸上,那叫一个疼,我都怀疑我牙被打掉了。

    怎么说呢,就看他打我的那个架势,我俩之中,我更像是病号。

    王明把我按在地上打,打得我挺疼的,但是他骂的那些话更让我不舒服。

    什么臭□□,什么被男人搞。

    恶心。

    我也不是没还手的,但我确实打不过他。

    经此一战,我决定回去后办□□身卡,以后天天带着袁春天健身去。

    最后是路过的医生把我给救了,还带着我去处理了一下被打坏的嘴角。

    我挂着彩回家的时候,袁春天吓得差点儿掀翻了面碗。

    他跑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哭着问我:“袁涞你咋了?”

    我一把捏住他的鼻子,叫他不许哭。

    我说:“袁春天,这红包给你了。”

    我把原本要给王明的红包给了袁春天,意思是他打得好。

    “我要这个干啥?”

    “拿着。”我说,“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去,给你的奖励。”

    说完,我准备去照照镜子,看看我被打得有多惨。

    没想到,我刚站在镜子前面,袁春天就跟了过来。

    他站在我后面,对我说:“这些钱,我买什么都行吗?”

    我问他:“你想买什么?”

    “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买你亲我一下,可以吗?”

    第30章

    30

    袁春天啊袁春天。

    总是能语出惊人。

    我故意逗他:“你当我是什么?站街的?”

    他懵了一下问:“什么是站街的?”

    行吧,拿他没辙。

    我拍拍他手里厚厚的红包:“自己好好收着。”

    然后转过来跟他面对面。

    袁春天以为我拒绝他了,皱着眉还想说什么,但是,在他说出话之前,我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我跟袁春天可不一样,我的吻不是随便给的。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亲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

    我亲了他一下,问:“满意了?”

    我们俩现在都挺丑的,想想都觉得可笑,让我俩变丑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我说:“我脸疼,你给我弄点冰块敷一下。”

    袁春天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跑着就去了冰箱那边。

    我忍不住笑。

    我发现,不管袁春天做什么,我都忍不住想笑。

    我确实挺喜欢他。

    他去拿冰块的时候,我抿了抿嘴唇,牵扯了脸上的肌肉,怪疼的。

    嘴唇有点儿发烫,脸也有点儿发烫。

    我知道原因。

    受了伤,洗脸有些费劲,我洗漱完,袁春天已经用毛巾裹着冰块在洗手间门口等我了。

    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就平时我看书的那个位置。

    他盯着我看,然后就笑。

    “笑什么呢?”我说,“我挨揍了,你心情挺好呗?”

    说到这儿,他不笑了。

    “王明打你吗?”

    “我也打他了。”我说,“那人嘴巴那么臭,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袁春天皱起了眉:“他说你什么了?”

    这家伙,火气都写脸上了,我甚至怀疑我要是把王明当着我面说的那些话复述给他,他能连夜去找王明再打一架。

    “你不用知道。”我说,“你听好听的话就行。”

    这是我跟他学的。

    没想到,博览群书的我竟然有一天跟一个识不了几个字的前流浪汉学说话。

    袁春天凑过来,坐到我旁边,接过我手里的自制冰袋给我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