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陈绒就离开了丁丁的住处。她怕扰了丁丁的梦,就没有和她打招呼。到了半路,却接到丁丁的电话:“你怎么走得这么早,我开车送你啊!”

    “不用,我可以去新街口坐校车,你怎么不再睡会儿了呢?”

    “今天还有采访呢。下午我约了人,替周桐把那事解决了。”

    陈绒叮嘱她不要太过火,又让她热了冰箱里的早饭,吃完再走。寒暄了几句,丁丁那边先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里嘟嘟的余音,陈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过几天,丁丁就跑来和周桐报告喜讯,她已经把马建国约出来了。周桐不相信,丁丁笑笑:“这不难,他是骗子,我就以骗制骗。我在网上联系他,说自己是个有钱人的老婆,感情生活不幸福,想在网上找个情人,他一听有这样的好事,没有拒绝,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见面以后怎么办啊?凭我们三个人是治不了他的。”陈绒还是有些担心。

    “那是,我早就约好人了,老王找了几个朋友,姓马的一出来,他们几个就过去。”

    事情按照丁丁的部署进行着。晚上,丁丁如约来到酒吧,不一会儿,马建国就鬼鬼祟祟地出现了。到底是骗子,走路也是蹑手蹑脚的,到了酒吧先四处张望一下。丁丁看过马建国的照片,看到马建国进来,就悄悄地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就把酒吧门给堵住了。马建国还浑然不知,朝丁丁这边走来,他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约会的人,见了丁丁,?笑着问:“你是寂寞玫瑰?”寂寞玫瑰是丁丁的网名,丁丁点点头,朝马建国笑了笑,这一笑把马建国的骨头都笑酥了。

    马建国刚坐下,丁丁的几个朋友就坐到了他旁边,其中一个一挥手就给了马建国一个耳光。马建国被打愣了,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周桐这才出现,马建国一见周桐就明白了。玩鹰的被鹰啄了眼,只能自认倒霉了。

    几个人在马建国身上一顿乱搜,搜出了一沓假证件,什么军官证、房产证……应有尽有。最可恨的是,在他包的夹层,竟然还有一张判决书和刑满释放的证明。马建国竟是个惯犯,骗周桐的时候,他刚从监狱出来两个月。

    几个人把马建国一顿好打,又要把他送到派出所,马建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跟周桐一个劲儿地哀求。周桐让他还钱,马建国却说没有,问她要多少,他可以打个借条。

    丁丁一听乐了:“骗子打的借条能有用吗?今天就给,不给就上派出所。”

    “丁丁,你说吧,让他还多少?”一个朋友问她。

    “我不要多,你给我四千块钱做补偿。”周桐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几十万也解不了她心头的恨,但左右权衡后,她还是说出了四千块这个数字。

    丁丁倒没想到周桐会跟他要四千,她以为周桐只是把借给他的要回来也就作罢。不过,周桐是当事人,要多少肯定有她的理由,她一个局外人只能帮忙,不好多说。这四千块对马建国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目,让他出出血,对他也是个教训。

    马建国不敢不给,打了几个电话,好不容易凑齐了四千元。

    这件事就这么私了了,周桐的心里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自从那天无意间发现丁丁的秘密后,陈绒的耳边经常响起丁丁的喘息声。那喘息声像蛇一样,缠绕得她喘不过气来。爱和原来是如此之简单,简单到可以无视对方的身份。网络那头的男人是个怎样的男人呢?龌龊的?鄙俗的?仅仅是用手套弄着自己的生殖器,拿丁丁取乐的男人?还是如丁丁所说的那样,幽默而浪漫,用激情充实自己空虚内心的男人呢?

    陈绒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包括欧海洋。本来,陈绒决定和欧海洋一起请丁丁吃个饭,但现在,陈绒决定把此事先放一下,因为她不能确定欧海洋是否喜欢这样的女人,喜欢她有这样的朋友。

    隔了几天,丁丁打电话来,说有要紧的事跟陈绒说,口气很神秘,但听起来又挺高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陈绒叮嘱丁丁,你来学校不要紧,但别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来,影响我的学生。丁丁不屑得很,就你这个老师还正经八百的,你的学生说不定比你还现代呢。

    半个小时后,丁丁出现在陈绒的办公室。老王给她买了辆帕萨特,平时也是不开的,只有到陈绒这里来的时候,才作为代步的工具。丁丁改了平时的另类装束,穿的是蓝色的牛仔裤和黑色的无袖t恤,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清爽得很。

    丁丁朝陈绒吐吐舌头,坐到她对面:“陈老师,我没丢你的脸吧。”

    陈绒瞪她一眼:“怎么了,还特意跑过来,有什么好事啊?”

    “我要和他见面了。”丁丁玩弄着手里的钥匙,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实在。

    “谁啊?”陈绒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她知道丁丁要见的是谁。

    “那片微澜的海啊,呵呵,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陈绒有点不高兴,心里头十分的别扭:“终于?这可不是你做事的风格,你不是说坚决不见面的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了?是不是动摇了?”

    “动摇倒没有,只是越到最后,越想见到他。我们都没有视频,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这声音背后的男人长得什么样,想想都刺激。”她压低了声音。

    看着丁丁探险一般兴奋的神情,陈绒只能叹息。

    “我陪你去吧,免得你上当。”

    “大小姐,你当我是周桐啊?她是相亲去啊,我是去见网友啊。带着你算怎么回事啊?难道你想玩3啊?”

    陈绒狠狠地捶了她一下,丁丁什么话都敢说。

    “你说,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就怕会见光死。你知道,他在网上的时候神勇无比,不知道现实中会不会很厉害哦?”丁丁还是口无遮拦,一副憧憬的样子。

    陈绒连推带拉把她赶出办公室:“丁丁,我受不了你了!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不然,我真的和你绝交了!”丁丁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向陈绒挥手告别。陈绒看着丁丁开着她的小车一溜烟驶出了学校,心里头总觉得堵得慌。

    送走丁丁,陈绒随即就接到了欧海洋的电话。

    他显然感冒了,鼻塞得厉害,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来看你吧,给你煮点姜汤。”陈绒关切地说。

    “不用了,天太热了。我明天出差,要三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欧海洋叮嘱她。

    陈绒跟欧海洋交代了n项注意事项,陈绒知道欧海洋经常出差,这些东西都是不用她瞎操心的,可是,不对他说,她又不放心,总怕他会忘了,亏待了自己。欧海洋应允着,等陈绒一口气说完,他才叹了口气:“你真像我的妈妈了,小妈妈。”陈绒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原先被丁丁搅得乱糟糟的心情一下子好转。

    事实上,欧海洋没有去出差,他只是请了两天假,来到了离南京不远的苏州。他喜欢苏州这个城市,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园林密布,走几步就是一景。他也喜欢听苏州话,软软的,听着人心里也酥酥的。面对这座古朴清雅的城市,欧海洋会有一种“归人”的松弛和依恋。

    这一次,欧海洋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和她在苏州见面的。她,蓝色魅影,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容貌、身份、年龄……她所有的身份特征,他都一概不知。可是,他们又彼此熟悉,甚至超过身边的朋友。他们能拥有对方的身体,深入对方的灵魂。而这一切,都是通过屏幕上的文字实现的。网上的好感比现实中的好感更容易产生,对方是一个既真实又虚幻的人,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想象对方的容貌、举止,意淫的成分似乎更大于真实的,这给了欧海洋更多的想象空间。

    在认识陈绒后,欧海洋凭空增加了些许烦恼,就他平时的性格,他若爱一个女孩就不会在意这个女孩的过去,可是,这次的情敌却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一看到王涛,就会想到陈绒;一看到陈绒,又会想到王涛。这不是凭空的想象,他们是自己最熟悉的人,每一个细节都能被细致入微地描画出来,这是真正令他痛苦的地方。

    他有时希望陈绒能向自己坦白,不用说得那么详细,只要她告诉自己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行,可是陈绒却一直保持着沉默。王涛也是,绝口不提此事。他们越是步调一致地保守秘密,欧海洋就越觉得不安,唯恐他们之间还有着藕断丝连的情愫。

    只有在网上,和蓝色魅影,他才能敞开心扉。他开始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情感的发泄口,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个途径。有一天,他们谈到了性,一男一女,说到这个话题也是必然的。也许新鲜的东西,更能萌发人的想象,并触动产生快感的神经吧。欧海洋第一次在网上和一个陌生女人,并和她双双达到了高xdx潮。

    见面的事是欧海洋先提出来的,那是在一次激情过后,欧海洋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愿望,他想抱抱这个女人,触碰到她真实的身体,见到她真实的面目。这个念头像蛇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越缠越紧。他首先在网上提出了见面的要求,没想到蓝色魅影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约好在苏州见面,欧海洋不想把约会的地点放在南京,他不喜欢偷偷摸摸地和她在宾馆幽会,不想把这次约会当成一次偷情。他想和她漫步在苏州河畔,然后水到渠成地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把这次见面当做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感之旅。至于见面以后再怎么发展,倒是他没想到的。他爱陈绒,这种爱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结果的,没有一丝不真实的成分在里面。他也爱蓝色魅影,但这两种爱不能相提并论,所以,欧海洋始终把这次见面当做是一件既无来由,也无结局的事情来做。就像是一次森林探险,他在乎的只是过程。

    在欧海洋为这次约会兴奋不已时,丁丁也在为她的初次网友见面精心准备着。丁丁一直以为自己属于智商比较高的女人,对于网友见面这样的事一向嗤之以鼻。可是事情临到自己头上,一切不可能都变得可能了。她翻开衣橱里所有的衣服,一件件地在镜子面前比划。镜子里的女人千娇百媚,两眼含春,可丁丁还是拿不定主意穿哪件,好像每件衣服都好看,每件衣服又都不尽人意。

    只是短短的两天时间,丁丁却收拾了足足一箱子的衣服。最后,她在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小盒子,盒子里是避孕套,上次老王用剩下的。虽然他床上的功夫不怎样,但他对于避孕这件事倒是格外在意,十分害怕私生子之类的丑闻在他身上发生。其实,即使他不在意,丁丁也是断然不会为他生孩子的。丁丁捏着盒子看了看,嘴角撇了撇,把盒子扔到垃圾桶里。

    欧海洋去苏州的这两天,陈绒正忙着期末考试,满脑子的试题和答案,竟两天没有打电话给他。中午,陈绒改着试卷,忽然抬头看了看日历——7月25日,欧海洋回来的日子。陈绒估计欧海洋现在已经到了南京,就拨通了欧海洋的电话,手机嘟嘟地响着,却一直没人接,再打还是如此。

    整个下午,陈绒一直没有拨通欧海洋的电话,心里也焦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