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绒赶到欧海洋的公寓门口时,已经快九点了。她抬头看了看五楼,客厅的灯关着,只有卧室好像还亮着灯,透过窗帘微微露出些光亮来。

    欧海洋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陈绒有些不高兴,在楼下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上去找他。

    欧海洋的确在家,开门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睡眼惺忪,好像刚刚被吵醒。看到陈绒来,他有些慌乱,把她让进来后,自己倒不知道是该坐着还是站着,只是跟着陈绒。陈绒到哪里,他也跟着到哪里。

    陈绒也觉察出了他的异常,这段时间以来,欧海洋的很多行为都让陈绒感到疑惑,难道他已经知道什么了吗?房间里的两个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出差顺利吗?”

    “还好。”

    “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打电话给你也不接!”

    “哦,太累了,想着你期末考试也挺累的,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嗯,考试完了。”

    欧海洋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一时竟找不到话题。他愣愣地看着陈绒,她没有化妆,可能是太累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穿着灰色的西装裙,端庄而严肃。她的眼神是落寞的,黯然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什么。欧海洋的心软了。

    他走上前,抱住了她,这一抱,让欧海洋松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万米高空一下子落了地,过去的72小时,像一场五彩斑斓的梦,半梦半醒中的欧海洋一直在掐着自己的胳膊,问自己,这到底是生活还是梦。如果是生活的确太假了,如果是梦也未免太真实了。

    现在,他抱着陈绒,梦一下子醒来了,生活却还是继续的。

    接下来的几天,欧海洋和陈绒出双入对,欧海洋上班的时候,陈绒就在欧海洋的屋子里洗衣做饭,等他回来。晚上,欧海洋要么带她兜风,要么陪她逛街。这种状况让欧海洋有一种错觉,以为天下太平了,他和陈绒正顺利地一步步走近婚姻的殿堂。

    但中间还是出了点小意外。他们是在街上遇见丁丁的,陈绒眼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她。欧海洋也看见了。丁丁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让人看到的人,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散发着特殊的气质。陈绒追上丁丁,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丁丁转过身来,两个人像小孩一样高兴雀跃,欧海洋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走过去。他放慢脚步向前走,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挪。可惜,这一段距离实在太近了,当欧海洋出现在丁丁面前的时候,丁丁的脸色霎时白了。但陈绒没有察觉到,她还沉浸在街头巧遇的兴奋中。

    欧海洋朝她点点头,丁丁抬着她可爱小巧的下巴,微笑着,歪着脑袋。这一刻,欧海洋想起了苏州河畔的垂柳。

    晚饭自然是在一起吃的,有好朋友和男朋友相伴,陈绒很是开心。欧海洋却是如鲠在喉。他偷偷地看丁丁,她却是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异常。欧海洋有些释然,又有些惘然,这个世界真的如此之小吗?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如此镇定,是她故作轻松,还是她根本就抹煞了那段记忆?

    趁着欧海洋去买单,陈绒悄悄地问丁丁:“你和他见面了吗?怎么样?”

    “不说了,还不如老王呢。看来网恋真的是见光死。”丁丁幽幽地说。

    陈绒有些失望,虽然她不赞成丁丁去见网友,但既然见了,她还是希望对方是配得上丁丁的男人。

    “以后不要再相信那些网上的男人了,都是假的。”

    “是啊,不光是网上的男人,所有的男人都不可信。”

    陈绒看了看欧海洋,所有的男人,也包括他吗?她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和丁丁争辩。

    那次三人见面后,欧海洋又去福州出了趟差。丁丁还是时不时地打个电话给陈绒,当中还让老王又出了次血,请她们吃了顿大餐。陈绒觉得,丁丁和老王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具体的她说不出来,可是,从丁丁看老王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厌恶的成分,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欧海洋从福州回来,带了一些三坊七巷里的肉松和茉莉花茶给陈母,又给陈绒带了一把福州的角梳。陈绒早听说福州角梳的加工工艺精细,今天一看果然色泽莹亮,光润如镜,梳背上还精心绘制了几只徜徉在松树和牡丹花中的丹顶鹤,漂亮极了。

    陈绒对这把梳子爱若珍宝,欧海洋见她喜欢,心里也很高兴。站在陈绒背后看她梳头时,情不自禁地说:“小绒,咱们结婚吧,我天天帮你梳头。”陈绒虽然知道他说的只是戏言,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嘴巴上依然还是不饶他:“花言巧语,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哄女人了啊?”

    欧海洋傻傻地笑了笑,站在那里不动。

    欧海洋和陈绒打算缩短恋爱的周期,如果不发生那件事,如果陈绒不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他们很可能很快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那天,陈绒本来是有课的,虽然放暑假了,但是学生补课还是很正常的事情。晚自习前,数学老师跑来,和陈绒调了两节课。说是调课其实是白要的,在学校,数学课永远比语文课重要一些,要两节晚自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闲下来的陈绒就这样来到了欧海洋的家,顺道还买了两斤香蕉。欧海洋肠胃不好,吃香蕉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陈绒已经有了欧海洋家的钥匙,她忽然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放轻了脚步向他的卧室走去。

    陈绒一步步地走向卧室,越走近越觉得压抑,那是什么声音?熟悉的声音,低沉的呻吟,性感的男低音叫着一个名字。

    陈绒猛地推开门,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砰的两声。

    欧海洋坐在沙发上,带着耳机,赤裸着下身,手还握在他坚挺的下体上。可能是惊吓,也可能是已经结束,他竟然射了。一股刺鼻的男人的味道在屋里隐隐飘荡。

    陈绒惊讶地看着欧海洋的丑态,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声说着“对不起”就慌乱地退出来。但只是几秒钟,她就回过神来,止住倒退的脚步,呆呆地立在门口,一字一顿地问到:“欧海洋,你在干什么?”

    欧海洋显然也吃惊不小,他不顾对方在耳机里发出娇弱的呻吟,扯下耳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一手忙着提裤子,一手去拉陈绒。

    陈绒只是感到厌恶,不愿他的手再碰到自己一下。她拎起手里的香蕉狠狠地朝欧海洋的下身砸去,他弯下腰去,呜咽了一下,直不起身来。

    陈绒夺门而出,任凭眼泪在脸上流淌。

    陈绒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身体轻飘飘地在空中游弋,一直在飘,看不见尽头。脚下一条笔直的大坝,四周没有风景,只有路。

    陈绒看到他们,丁丁、王涛、爸爸妈妈,他们在她身边飘过,任凭她怎样叫喊,都没有人理她。

    后来,欧海洋出现了,他和陈绒坐在庙宇的屋顶上看日出,黄色的太阳,天空却是火一般的颜色,她想那就是新疆,她和欧海洋一直想去的地方。陈绒回过头来和欧海洋说话,他的脸却模糊起来,然后整个身子也模糊起来,隐在暗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陈绒惊醒,一身的冷汗。

    宿舍里只有陈绒一个人,枕边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手机上已经有很多未接电话,有欧海洋的,有学校的,有家里的。

    昨天的那一幕在陈绒脑海里若隐若现,越想忘记,它越是清晰。当陈绒索性想好好理一番头绪时,它又模糊起来,只剩下一些蛛丝马迹。陈绒就这样折磨着自己,心里像堵着一团棉絮,浑身却像散了架一样虚弱。

    她想知道欧海洋的秘密,又不屑知道。对方是谁,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欧海洋。

    她安慰自己,不就是网上么?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啊,就像一样,只是一种生理上的需要而已。

    可是,这个理由也很快被自己推翻。这不是,欧海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面对的不是黄色杂志、黄色图片里的性感女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可精神上的背叛已经昭然若揭。就像欧海洋说的那样,男人并不在乎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处女,更多的是侧重情感方面的因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在乎的不是他和谁,她在乎的是他的心里想着谁。

    这样一来,陈绒觉得自己愈发地不能原谅欧海洋了,最起码不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她拨通了丁丁的电话,如泣如诉地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和丁丁说了一遍。丁丁听得冷汗直冒,在电话那端懊恼万分。如果昨天晚上她不是突然心血来潮,欧海洋也不会又一次被拉下水。

    和陈绒他们在街头偶遇的一刹那间,丁丁觉得有些眩晕,“三角恋”这种奇怪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和陈绒身上呢?依着丁丁的性格,只要自己喜欢的,不管怎样她都会抢过来。可是,这次却不同,对方是陈绒,她最好的朋友。丁丁深知欧海洋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如果丁丁把欧海洋据为己有,她百分之百会失去陈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