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做过无数个梦,可是每次梦醒时分便忘了个精光,只剩下满心的怅然若失。

    梦里的柳官焉最后醒来没有她不知道,成誉救了柳官焉没有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因为这一个梦,她脑海之中多了许多东西。

    关于宿世恩怨,关于累世情缘。

    封神秀看着仍在昏迷之中的浮莲,手指近乎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再次探上了浮莲的心口。

    一团红光乍隐乍现,蔓延到她的指尖。

    这一次,封神秀没有感受到灼热的刺痛感,脑仁也不像是被陡然撕裂、被强行灌进了陌生的记忆。

    这一次,一切都如春风化雨一般温和,那些陌生的画面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她脑海里闪现。

    有时是落难的千金和赶考的书生,千金一腔痴情错付,最后跳了崖,成全了书生的锦绣宏图。

    有时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战火爆发,十年再见,一个娶她人为妻,一个孤苦终生。

    有时是敌对的暗探,势均力敌,却又互相欣赏,到头来,竟是一场阴谋,他只是为了杀她。

    ……

    纠缠九世,最后一世,是位居高位的公主和向来交好的邻国王子,可最后也是惨淡收场。

    公主狼狈逃入树林,含怨下咒。

    咒自己不入轮回,咒自己在树林等待数年,待得一日那人再入轮回,倾尽灰飞烟灭之力,以血偿之!

    当年随她一同逃入密林之中的侍卫们,忠心护主,被万箭穿心之后,灵魂不入轮回,尽数寄于鸟类之上,等待公主召令。

    六百年之后,封神秀走出密林,在淇国都城城北做了一名教书女先生。

    那些咒,那些怨,似乎全数被封印在了密林深处,和她曾经无数个梦境一般,在醒来时被忘记得一干二净。

    是浮莲,令她梦境不忘,更是忆起了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封神秀看着浮莲,越发觉得她熟悉,尽管往世回忆里没有出现过这么一张脸,可是她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很熟悉。

    是善意的,并非怨怼的熟悉。

    封神秀将自己的手从浮莲的心口收回,动作轻柔地替浮莲换上洁净的衣物。系腰间的系带的时候,浮莲睁开了眼,眼神里面装满了被冒犯之后的愤怒。

    “封姑娘,你干什么?”浮莲哑着嗓子说。

    “为你换一身衣裳。”封神秀回答。

    浮莲低头看自己身上换上的衣裳,封神秀瞧着她,突然开口道:“浮莲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呀?”

    浮莲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应该不是这尘世中人吧。”封神秀道。

    浮莲的身份可大可小,封神秀是不信鬼神的,她就算说了也不会被相信,于是便皱眉回了一句:“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封神秀微微一笑,指着她心口的位置开口:“我曾经不信鬼神,可我确确实实看见了那只黑乌鸦,浮莲姑娘,是你让我相信这世上有怪力乱神之事,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

    浮莲茫然,欲问出个所以然,可是封神秀并没有给她机会。封神秀微微屈身,颔首间唇边淡淡笑意敛去,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之时,封神秀脸上表情已经化作了冷漠,眉眼之间似乎隐藏着杀戾。

    浮莲只觉得莫名其妙,又看了看曾被封神秀指过的心口,眉头一皱,觉出一丝不妙来。

    ……

    另一边,纪棠悠悠醒来。

    他醒来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察觉到是热的,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又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觉得火烧火燎的疼,这才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就知道喜吉轩不会毁在我的手里!”

    他沉浸在自己还活着的极大的喜悦里,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胳膊,一会儿蹬蹬腿,宛如猴子成人,哪哪儿都觉得新奇。

    “我都被那只黑毛怪丢到锅里了,怎么还活着呢,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棠嘀嘀咕咕着,万万没想到有人搭理他了。

    “我两箭降住了魔王,把你和浮莲都捡了回来。”

    说话的人迈过门槛进来。

    纪棠视线由下及上一寸一寸挪过去,从烫了金边的鸦青色衣摆到白练缚住的二尺细腰,最后定格在揽阕那张脸上。

    “哟!”纪棠立时从床上坐了起来,“祭司大人!”

    “嗯。”揽阕淡淡应了一声。

    纪棠:“多谢。”

    “救你是我职责所在,眼下你已经醒了,赶紧回去吧。”揽阕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纪棠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又躺尸一般地直挺挺躺了下去,并且拿出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来:“我还没好,我不回去!”

    “你想干什么?”揽阕抬眉,眼神之中饱含不耐烦与警告。

    “我要为你说媒!”纪棠道。

    揽阕转身,伸手将门外的仆从招进来,自己边往屋外走边下命令,“扔出去。”

    纪棠一听便坐了起来了,满脸写着乖巧,“别啊,我自己走!”

    从揽阕身边跑过时,纪棠脚步一顿,将自己自从醒来便一直担忧的一个问题抛了出来:“浮莲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