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瞧了瞧卫子清鸡仔似的小身板,挠了挠头,这大腿还没他胳膊粗,能干啥?搬块石头估计就能把胳膊勒折,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至于这钱……

    瞧他还想把钱再丢回来,卫子清一记眼神威胁,吓得小孩儿乖乖的装了起来。

    卫子清给的工钱确实没有太多,只比一般工人的多了几个铜板而已,但兄弟三个干的活远远不止这些,不是他抠——好吧,他现在确实没钱了,大方不起来。

    主要是因为他还有个想法,收容所这事,虽然是他一手计划的,但他自己是明显顾不过来的,这就涉及到雇人的问题。

    雇老师自然是得好好去寻摸着,但是除了授课的老师,他想着还应该有管生活的教员,不然一群孩子,树立不了规矩不得疯了他们?

    小四家的几个兄弟他瞧着不能再合适了,老大本身做的事其实就是小型的收容所,一个少年能一己之力组了一个七个孤儿的大家庭,足以能证他有能力照顾小孩儿,甚至可能比真正的老师更懂得孤儿们的心理状态。

    老二他接触的不多,但据说也是个老实敦厚的人;小三力气大,在院子里帮着干些杂活,吓唬几个调皮孩子也合适;至于小五小六这对双胞胎和古灵精怪的小七,就索性做第一批入学的学生,三个孩子都挺听话的,不求他们帮着管人,能起个带头作用就行了。

    小四嘛,是这个收容所的发起人,能写能算能读书的,安排个活计不成问题,但卫子清却没这个打算。

    毕竟,三年后的童试,他还指望小四一鸣惊人,考个生员回来,也让他这个老师脸上能有点儿光。

    刘秀才不知道从哪得了卫子清正在找老师的信儿,一大早就屁颠屁颠的来了“禾水”。

    一进门,他四处遥望着,似乎有些失望。

    阿秀在一旁瞧着,啧啧的摇了摇头。

    刘秀才见确实没看见那个想见的人,这才磨蹭着去找了阿秀。

    “不是招老师吗?我是来应聘的。”

    阿秀愣了:“我们这是给收容所招老师,你可得看清楚了,教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小穷叫花子。”

    卫子清没在,刘秀才也兴致不高,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门口告示写的挺清楚的,我都知道。”

    “我们这可付不起秀才老师的钱……”

    一般年轻的秀才都不会去做老师的,只有年纪大的,对功名无望的才会选择去教书,所以常常会出现满头白发的老师其实可能只是个童生,所以秀才在别的地儿那可是高薪抢着聘的。

    刘秀才摇摇头:“不要钱也可以,只当做善事了。”

    阿秀才不信他的鬼话,醉翁之意是什么,傻子都知道。

    “那你便先回去吧,我们商量商量再给你信儿。”

    这个“我们”指的谁不言而喻,刘秀才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清哥儿也在?在哪?后院?”

    说着就要往里屋走,可他不认路走的方向是厨房,阿秀忙伸手拦了,皱着眉头不大高兴:“清哥儿是你叫的吗?他没在,你回去等信儿吧。”

    刘秀才看周围都有人看他了,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匆匆离了店。

    其实阿秀本来还挺看好这刘少爷的,又痴情又有钱还有才,可是吧,这郎君都拒绝他多少回了,还这般死缠烂打,阿秀就是不懂那些大道理,也知道男人这般就叫没出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早晚得死在郎君肚皮上。”

    回家后与清哥儿说了这事,本以为卫子清肯定一口回绝,谁知道他还犹豫起来了。

    “告示贴出去三四日了,没一个老师上门——”

    “那也不能用他呀?你都拒绝他多狠了,他还敢找上门来,这要是承了他的情,他还不得殷勤到天上去了?”

    “唉。”卫子清千算万算没想到,请个老师会这样难,读书人既然能舍开面子去做老师,要不是真的大家,要不就是穷到没法子了,但这两种老师都不会看上他们收容所的。

    但阿秀说的也对,人家刘秀才分明是为他才来的,要是自个趁机占了便宜,以后可就说不清了。

    卫子清咬咬牙:“本来想借机找个好老师,小四能跟着学点应试的本事的,现在看来,估计还得我亲自上了。”

    这几日天气热,他身上乏的厉害,太阳底下站久了都头晕,所以本没打算自个亲力亲为的,他还没伟大到燃烧自己。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先顶上一阵子了,也幸好热不了的几天了,应该能撑得住。

    阿秀佯装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这小四是你亲弟弟吗?干什么都想着他,哼!”

    卫子清瞧阿秀这样子,知道他是闹着玩,但心里肯定是有点儿酸的,这会儿阿秀可是他的金主大人,可得恭维着。

    “谁说的,他是我学生,隔着辈呢,我的弟弟自然是我的好——”

    卫子清故意拉长了音,就是不说。

    阿秀明知卫子清在逗他,还是忍不住去跟着问了:“你快说啊。”

    “当然是好春枝了!春枝的宝宝快满月了,阿秀,你说我们送点什么好?打个长命锁吧?好看又贵气……”

    阿秀脸色越来越黑,嘴巴都撅到了天上,臭清哥儿,就知道逗他生气,随即他眼睛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露了得意的笑。

    卫子清心里一个咯噔,有不好的预感浮出来,果然——

    “你拿泥去捏你的锁吧,反正我是不会给你钱的,哼。”

    说完傲娇的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人的哀嚎,捂着嘴偷笑起来。

    刘秀才隔日就迫不及待的来了“禾水”,阿秀直接把昨日商量好的决定告知了他,果然刘秀才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这,是清哥儿亲口说的?”

    阿秀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是啊,清哥儿说你还是专心备考去吧,我们这小地方不需要你这么大的佛。”

    “他就这样厌恶我吗?”

    刘秀才喃喃自语着,也没打算去听阿秀的回答,便失魂落魄的离了店。

    阿秀也松了口气,这下估计刘秀才是再也不会来了,应该是彻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