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小心又小心的护着肚子,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是瞬间从肚子里传来。

    这一次,疼得她甚至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

    旁边,傅娇娇缓过那阵撞击地面的疼后,确定胳膊腿都还全乎时,微微松了口气,哪知刚撑起身来,就见阿照面色惨白得躺着大雨里,一动不动。

    “阿照……”傅娇娇吓得心底一紧,都顾不得后背血淋淋的伤口,急忙爬过去:“阿照,阿照你怎么样?”

    “孩…孩子……”阿照浑身疼得直发颤,声音微弱,身下已是一片血红。

    听到她问孩子,傅娇娇急忙帮她将手拿到肚子上,哽咽道:“在的,孩子…孩子还在的,阿照,阿照你别怕,别怕,孩子不会有事的。你撑着点,我带你回洛阳,我们马上就回洛阳!”

    看着阿照身下被雨水冲刷着的血水,傅娇娇自责得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手足无措地怕碰疼到她,无助得不知该怎么带她走。

    “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阿照…阿照你要撑着,我们回洛阳,我带你回洛阳。”

    老天爷,若你们真有神灵,我傅娇娇这辈子什么也不求了,我只求你们保佑阿照,拿我的命去换都可以。

    “娇娇…别哭……”

    阿照半睁着眼,想抬手安慰她自己没事,可那些疼痛却啃噬了她神智,说出这句话后,便再也撑不住,彻底晕死了过去。

    “阿照!!”

    看着阿照闭上了眼睛,傅娇娇吓得慌忙去探她的鼻息,确定她还有呼吸后,顿时高兴地又哭又笑起来。

    “阿照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们回洛阳。”

    她红着眼睛,迫使自己稳了稳心神,目光快速找了一圈,当看到远处被踢下来的木板时,急忙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捡回来,将阿照小心搬上去,脱下外袍给她挡住大雨后,便拖着她拼命地大步往前走。

    周围群山环绕,她每踏出一个脚印,里面的泥泞都会留下摊摊血迹。

    而那些血迹,有她的,也木板上被拖着的阿照的。

    她片刻都不敢停下,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哪怕她此刻的脸色并不比阿照的好多少。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阿照和孩子也不能有事。

    这场大雨,似乎没有要停下的骤势。风一吹,淋打在脸上,冰入骨髓。

    傅娇娇拖着阿照不知走了多久,久到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久到她全身力气都已耗尽,才在模糊的大雨中,看到有人朝她们跑来。

    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她神智已经开始涣散,她看不清向她们跑来的人是谁,可她看到不是郑家那些穿飞鸟黑衣的人后,才终于坚持到了极限,直直地朝前方倒去。

    而她们身后不远处,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李二,在看到靠近她们的人时,脸上闪过诧异。怕被发现般,急忙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丈高的毛草丛里。

    ……

    另一边,长安皇城里。

    李恪策马赶到长安时,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母后已被皇兄囚禁,不想出乎意料的,看到的却是整个皇宫都被郑家飞鸟卫包围着,而他皇兄也直接被困在里面。

    领头的飞鸟卫看到他来,似乎并没有丝毫意外,而是像早就得了吩咐一般,恭敬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并让人将他直接带到长门宫。

    长门宫里,宫女侍卫都被遣退在外,而此刻的殿中,寂静得连飞絮落地都能细听。

    李恪仰眸凝着长门宫的殿门,顿足了片刻,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跨了进去。

    他大步进去,殿里,并没有他害怕看到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刀剑相向,反而是他的母后与皇兄,正面色平静地在下棋。

    “母后,皇兄。”他站在殿门口,小声地喊了一声,只觉里面的气氛诡异得让他心里发慌。

    李贺并没有理会他,郑太后也只是抬头朝他笑了笑,便看着李贺道:“皇上,你瞧,恪儿来了,现在是哀家赢了。”

    如今整个长安都被郑家私兵控制,外界根本无人知道李贺这个帝王,已经被软禁,就算现在他想让人去搬救兵,那也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来不及了。

    筹谋多年,心想的事终于要实现,郑太后脸上难免带上了抹得意。

    这一日,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久到熬死了先皇,弄死了先皇与别的嫔妃所出的子女,再到如今斗败自己的儿子,真的太久了。

    “母后为了郑家,当真是煞费苦心,不择手段啊!”

    第205章 写下禅位诏书

    李贺面色从容地放下手中棋子,冷笑着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半响,突然问道:“母后,其实朕一直有一个想不通的疑惑,趁着今日霄王也在,不知母后可否给朕解解惑?”

    郑太后看着他丢到棋盘上,正好弹开她一子的白子,红唇渐渐上扬,笑道:“你是想问,你们皆是我所生,我为何厌恶你到了极点,却那么百般疼爱恪儿,对么?”

    “你想多了,朕要问的并非这个。”

    郑太后面色微怔,只听他继续道:“母后厌恶朕之事,父皇活着时便告诉了朕,于朕而言,你是喜欢或是厌恶,朕从不在乎。朕只是想知道,母后为何对裴家存以如此大的仇恨?”

    “仇恨?呵呵!”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自己厌恶多年的儿子,轻描淡写地说不在乎她的喜欢或厌恶时,郑太后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本还淡定端庄的脸色,没控住地沉了沉,却又快速掩盖,装作一副并无其事的模样,嗤笑道:“哀家从未针对过裴家,也从未重用过他们,何来的仇恨?”

    “可不是么,朕也是这么想的,何来的仇恨?竟能让母后不惜耗费二十多年的光景,布下一个又一个的死局,只为看着裴家人自相残杀,家破人亡。”

    郑太后看着似乎已经知道些什么的李贺,嘴角的冷笑微微敛了敛,随即有恃无恐道:“果然是哀家的好儿子啊,这都被你查到了。可那又怎样呢?如今整个盛凉都在我郑家囊中,就算有人知道了那些局是哀家布下的,又能拿哀家怎么样?”

    “是不能拿母后怎样,不过朕还是很是不解,母后身为太后,想要谁的命,都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为何又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这也是李贺开始最为不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