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以先皇对她的宠爱,想毁掉个裴家犹如碾死只蚂蚁,可她偏偏耗时耗月地去自己筹划,这便让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不是后来,裴家在最后试图倒戈郑家,但郑家却只是吊着他们,从未想过接纳,他的人或许都查不到那些几十年前的旧事了。

    “这个问题,想来母后是不愿解答的,那不如先来听听,朕查到的如何?”

    闻言,郑太后脸色渐沉,目光阴狠地看向他。

    一旁的李恪听得满头雾水,想试图开口问问母后和皇兄到底在说什么,哪知嘴巴刚张开,就被李贺一眼尾扫来,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这事,应该要从三十年前说起吧!”

    听到他提到三十年前,郑太后捏着棋子的指尖突然一顿,棋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李贺低头瞥了眼滚落到脚边的黑子,抬脚踢开,大步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才不疾不徐继续道:“三十年前,郑家二小姐在及笄之前,一直被郑家安置在洛阳,与当时洛阳最鼎盛的樊家比邻而居…”

    “住口!不许说下去!”

    郑太后没想到,那些被自己抹得干干净净的过往,李贺竟真的都挖了出来。

    不知是怕曾经的过往被说出,还是怕被李恪这个,即将被她捧上帝位的小儿子知道,郑太后猛地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朝外大呵道:“来人,准备笔墨纸砚,伺候皇上写下禅位诏书!”

    什么?

    听到‘禅位’二字,李恪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大喊:“母后,您疯了,皇兄可是您的亲儿啊!”

    “你才是哀家的亲儿子,他,不配!”

    看着母后脸上的绝情,李恪突然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害怕地后退了两步:“母后,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逼皇兄写禅位诏书,这与谋反何异?”

    面对最疼爱的小儿子的诘责,郑太后没有回答,却也发现自己喊了半天,竟没有一个人进来,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来人!都没有听到哀家的话么!!”

    然而,任凭她怎么大声叫喊,依旧没有一个宫人进来。

    李贺见状,也不装了,捡起塌上的一面团扇,浅笑着摇了起来,边摇边道:“母后不必喊了,从霄王踏进长安的那一刻起,朕的人就已经开始在行动了。”

    “你、你什么意思?”

    “帝王之术,岂是你一介妇人能玩弄于鼓掌的。”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若连个外戚都玩不过,他的皇位就该坐到头了。

    “原来,你是故意让哀家囚禁你的!”

    郑太后脸色难看,恶狠狠地瞪向他,想到多年的计划将成一场空,不甘地重重跌回到了凳子上。

    也在这时,应该远在边境的裴浔阳,竟带着一队士兵,扣押着郑太后的兄长和几个侄儿走了进来,禀道:“启禀皇上,围困宫门的所有贼军,已被末将尽数拿下,如何处置,还请皇上发落。”

    “舅父,你、你们…”看着被压跪在殿门口的郑家父子,李恪心底大骇,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母后是真的要帮郑家谋反啊!

    李贺扫了一眼他那没出息的样,朝裴浔阳招手道:“你过来。”

    裴浔阳遵命,起身走过去。

    他一过来,李贺便丢掉手里的团扇,起身走到郑太后身边,阴森森地笑着道:“母后,您快来瞧瞧这孩子,瞧他长得像谁?”

    听到皇上说自己是孩子,裴浔阳眉头皱起,不待其他人开口,倒先一本正经地抱拳纠正道:“皇上,末将已过弱冠之年,并非少年孩童了。”

    “……”

    这小子,就不能学学他姐的变通么?怎么裴银那股子聪明劲没学到,尽学她的憨去了。

    而郑太后也在他开口时,目光一点一点地凝固在裴浔阳的脸上。

    “母后看到他,可是想起什么故人来没有?”裴浔阳模样肖其母,也就是几年前那位郁郁而终的裴家二夫人,当年与郑太后比邻而居的樊家大小姐。

    郑太后凝着裴浔阳那张脸,神色复杂,眸底的情绪从那一闪而过的怀恋,渐渐变成了恨意,最后满脸厌恶并痛恨道:“长得与你那贱人娘亲可真是像啊!”

    第206章 朕若是命短些

    裴浔阳一直以来的底线,就是爹娘和姐姐,现在外加一个唐雅。

    所以,郑太后这句辱骂他亡母的话,无疑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激得他不顾旁边的帝王和王爷,直接就拔了刀。

    众人没料到他敢拔刀,俱是一怔,还以为他要杀太后呢。

    而李贺见到他拔刀,除了略微惊讶外,站在旁边纹丝未动,也没要阻拦的意思。

    倒是另一侧的李恪,已经面色大变地护到了郑太后身前,怒喝道:“大胆!裴浔阳,她是太后,你敢放肆!”

    听到这话,李贺眉头微皱,鹰眸厉了厉,冷声道:“李恪,在朕面前,你又岂敢放肆!”

    “皇兄!她是咱们的亲娘啊!”李恪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母后无情便罢了,皇兄为何也如此六亲不认。

    “罪己诏已下,你觉得朕,还会在乎这个时刻都想要朕小命的亲娘吗?”

    李贺不屑冷笑:“朕活了近三十年,你倒是问问你的好亲娘,问问她可否对朕有过一丝的母子情?”

    “当年怀朕时,不足三月她便想打掉,刚满七月更是直接喝了催生药,朕刚落地她便想亲手掐死朕。从朕出生那一刻起,她便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朕的命,这样的亲娘,朕若是命短些,都无福消受到此刻了!”

    “不、不可能的,我不信…”

    李恪满脸惊诧,不相信皇兄口中的恶毒之人,是从小将他捧在手心里百般疼爱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