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出嫁时备下的嫁妆,虽不如阿照的母亲樊四娘这个唯一的嫡女,但也都是厚嫁。那些嫁妆,足矣让她们的夫家,不敢因她们是庶女而有所轻视。

    这也是樊府庶女们出嫁多年,虽来往极少,但每每提及自家嫡母,哪怕早已仙逝,却都还敬重有加的缘故。

    都道将心比心,外祖母虽不说,但受过她恩惠的人,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

    所以,外祖母那般慈祥的老人,若是她知晓高玄弈母亲的存在和遭遇,以她的为人,定会主动让外祖父将人接回来。

    然而,高玄弈听了她的话,却是极其不屑道:“接回什么的,如今才提及,也不过是一口空话。至于文家,早在寡人登基那一年,寡人差不多就灭得一干二净了,如今,仅剩盛凉。”

    这不废话么!

    差不多灭干净,那就是还没灭干净。

    说了这么多,阿照总算明白这小子的用意了,不由冷笑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想为自己的野心找个好听点的借口罢了。樊老太爷无子袭承,也与其夫人仙逝多年,樊家早就没落了,若你只是想找他们为你外祖母,和你母亲报仇,不免太过多此一举!”

    “若无人在意,自然是多此一举,可若是有心人想翻旧事重提,那就是防不胜防。”

    阿照轻愣,问:“你这话何意?”

    “能是何意,历代野心勃勃之人,要想一跃身居高位,自是要为自己找出些能得到拥戴的名头。毕竟民可载舟,亦能覆舟,不是所有人,都有寡人这皇位从天降的运气的。”

    嘁,还从天而降,分明就是捡漏,得了便宜还卖乖,难怪不招人喜欢。

    阿照冷瞥了一眼,嘴角浅扬了下。

    夜色下,高玄弈瞅见她嘴角的弧度,默默掩去眼底其余情绪,揪了片树叶叼在嘴里,有些苦笑道:“说实话吧,寡人若是没当上这个皇帝还好说,可如今当了,再想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再者,再过几月,早早就要生了,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我要保护他们母子。”

    如今的魏国,虽朝堂表面有摄政王压着,还算风平浪静,但私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是让那些人查到,他母亲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盛凉绝户的世族妾生女,而他是个妾生女之子,怕是一场轩然大波已是在所难免的。

    其实,若是在魏国境内,妾之女飞上枝头的事,比比皆是,也并不是多稀奇的事,可偏偏他的外祖母和母亲,都是他国的。

    这就能让人拿来说事了。

    而已,他这个皇位,其实说起来,本就有些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到时那些王孙贵胄,定然借此联合造势。

    虽依附摄政王能继续震慑那些人,但摄政王不可能护得了他们一辈子,他也会老会死,所以他必须再此之前,不得不作长远打算。

    他没有摄政王那般运筹帷幄的本事,也没有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他只有在冷宫学来的满腹小心思。所以他想的是,至少在将皇位传给他和早早的孩子之前,绝不能因自己,让他们母子沾染到任何污名。

    皇权争斗,自古皆是波谲云诡,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谁也赌不起。

    当初的慕容烬赌不起,现在的高玄弈同样也赌不起,更不敢赌。

    第248章 这么晾着不好

    这点阿照很清楚,越是风平浪静的湖面,看不见的湖底,就越波涛汹涌、暗箭重重。

    一旦卷入,能全身而退的,更是寥寥无几。

    想到此,阿照盯着手里玉铃铛沉思了片刻,掀眸问他:“如今魏国,可是已经有人想拿你的外祖母之事,来说事了?”

    高玄弈轻叹了声,无奈点头道:“不然你以为寡人真有那么闲么,寡人在家陪媳妇还来不及,犯得着来盛凉这深山老林里喂蚊子啊!”

    要不是当初灭文家时,逃了个漏网之鱼,让他现在找上了魏国皇宗,他犯得着这么劳心劳力么!

    而且皇宗那些老家伙,对当初沈行洲差点推翻高氏皇族统治之事,一直都耿耿于怀,又惧又恨,对他这个沈行洲扶持上位的皇帝,也是处处不顺眼,明里暗里的针对。

    想狠一点,把他们全部都干掉吧,人又太多,干完了就该引起民愤了,得不偿失。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外祖母身份卑微,那若是你母亲娘家有些身份尊贵些的人,事情是不是就简单得多了?”

    “说的容易,若不是因为你,慕容烬能害死寡人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姐裴银吗?她要还活着,那么如今她也是个北燕皇后了,到时寡人再厚着脸皮去认个亲,又何至于要走这一步!”

    这白痴,什么叫因为她?

    阿照白了他一眼,冷嗤道:“你就算厚着脸皮去认,那也得人家也乐意认你。”

    这话高玄弈就不爱听了,直接杠道:“她怎么就不乐意了?寡人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认了我,她给我撑面子,我给她当靠山,何乐而不为?”

    可惜再何乐而不为,人也没了。

    想到此,高玄弈忍不住又暗瞪了阿照一眼。

    “嘁,人家稀罕你靠山!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因为这么点破事,不早说,骂你白痴都算好的了。”要早说了,方才他们直接就可以跟慕容烬一道去魏国大军那边了。

    一听到白痴二字,高玄弈又炸毛了,恶狠狠地怒吼道:“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骂寡人白痴!”

    “行,蠢货!”

    “……”突然好想打这个女人哦,但又不敢。

    阿照不想再跟他废话,冷斜了他一眼,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

    而地上那些守‘猎物’,守得都在打盹的野狼,一见她下来,顿时狼身一个激灵,迅速爬了起来,有几头还没出息地后脚打了个滑,龇牙咧嘴地躲到头狼身后去。

    连野兽都忌惮她忌惮成这样,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胎啊!

    树上的高玄弈见状,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好几变了。在确定那些狼真的不敢靠近后,才放心地跟着跳了下来,跟在她身后,小声地问:“这些狼到底为什么怕你啊?”

    她这身上戾气也不重啊,虽然眼神凌厉了点,对着他凶了点儿,但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怎么就能震慑住这些野兽的呢?

    真心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