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无月, 万籁俱寂。

    当楚晏带着高举火把的族人推开太守府的大门时,却见霍渡身披暗青棉氅,立于前院冷眼望着他。

    ——似乎对他们的夜袭早有预料。

    明明身侧就那么点儿兵, 可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叫人看了皆是为之一怔。

    楚晏忽地笑了声。

    这小子,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霍渡,我早就告诉过你, 养虎为患的道理。”楚晏笑, 笑及眼底。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今日, 是你自找的。”

    霍渡勾了勾唇, 慢悠悠地开口:“是吗?”

    稍停一瞬, 他抬眼, 漆眸里有些许阴戾和嘲意。然后他又重复上回对楚晏说过的话, “就凭你?”

    楚晏遥望着他那张像极了妹妹的脸, 可偏偏在这脸上, 带了那样傲慢的神态。

    ——像极了霍长云。

    他握紧冰冷的刀柄,收了笑。

    *

    闭城、围府、刀兵相见、剑拔弩张......这些场景充斥在乐枝的梦魇之中,三三两两却拼凑不齐。

    终于, 她在惊忧中挣开双眼,却发觉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主子,你总算醒了!”临月高兴地眼闪泪花, 她拿着温热的棉巾给乐枝擦拭额头,“总算将汗发出来了......”

    乐枝觉得浑身都汗津津的, 身上的寝衣似乎都被她的汗水染透了。可她顾不及这些,梦中那些画面实在太过清晰,仿佛正在发生一般。

    她的心不由地悬起来。

    思及此,她挣扎着坐起身, 问:“我睡了多久?”

    “主子这次烧得着实严重,今日已是第六日了,可把奴婢吓死了!”临月心有余悸,语气颤抖。

    “什么......”

    她竟昏睡了这么久?

    乐枝的眼皮直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无法安定。她望着临月,问:“盛阳城......殿下可有派人传信过来?”

    “没有啊。”临月摇摇头,这几日大家的心全系在主子身上,倒是不曾去关注盛阳城的情况。可殿下并未派人带口信,想来应该也没有什么事。

    可是,主子为何如此紧张?

    “快!”乐枝秀眉紧蹙,身子往前倾,吩咐道:“让夏铭跑一趟,去探一探盛阳城的情况。务必让他天黑前回来。”

    临月连忙应好,边扶着乐枝靠到绣枕上边使劲点头:“您别急,奴婢马上去!”

    待临月走后,乐枝起身朝盥室走去......当整个人浸入浴桶里时,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想到方才自己失态的模样,她后知后觉地摇摇头。

    真的是太不冷静了。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这反应确实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的!

    她伸手捧起暖烫的水,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帖了,乐枝虚弱地走出盥室,却见姐姐不知何时进的屋,见了她忙将厚厚的绒毯裹在她的身上。

    “快,再去躺一会儿。”

    乐枝点点头,歉疚地看着姐姐,“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

    乐槿见她仍是一脸病容,伸手摸摸她的头,说:“好好把身子养好。”

    先前大病一场,如今又是高烧好几日,乐槿唯恐她留下什么病根,心里担心极了。

    “嫂嫂的事,那日是我失态了。”乐枝抿抿唇,抬起眼眸,说:“等会儿请嫂嫂过来,我们好好与她聊一聊,问问她接下去的打算。还有,钰儿......”

    她的鼻音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小。想到小侄子乐钰,她有些说不下去。

    那日嫂嫂所说的,已经让她难以接受了。如果是真的话,那么皇兄和嫂嫂之间算什么呢?

    乐枝一直觉得,孩子是父母爱的延续。如果父母不曾有爱,那么钰儿又算什么?于嫂嫂而言,钰儿是不是只是一个错误,一个负担?

    “姐姐,我想过了,如果嫂嫂不要钰儿的话。”乐枝红着眼眶,哽声道:“那就让我们来照顾钰儿吧,好不好?”

    凭着多年的相处,她相信方因的为人,定不会故意说谎来骗她们。所以......真的是皇兄强迫了她。

    兄嫂之间,原来只是一场错误。

    那么,她又怎么能去怪方因?不得已的婚事,不爱的夫君,这些年,她也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天意弄人,既然如今她能与心上人再续前缘,或许也是冥冥中的注定。

    只是,钰儿该怎么办?

    嫂嫂会有新生活,不久后也许会有新的孩子,那才是因爱而生的孩子。

    所以,她想,若是嫂嫂觉得看见钰儿会勾起她的伤心事,那么她愿意来照顾钰儿。即便没有父母的爱,钰儿还会有两个很爱他的姑姑。

    “好。”乐槿赞同地点头。

    这几日她也一直在想,正好与枝枝想的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