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扣除了为你爸代付的费用,以及他还欠厂里没还的钱,现在你需要替你爸还厂里二百二十九元。”

    会计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怜悯的看了一眼已经被这一连串数字震得整个人都懵掉的蔚楠,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借据递给了她。

    “你爸没了,可账不能死,你重新打一个借据吧。

    至于怎么还款,不行的话待会儿我去问问我们科长,看能不能给你通融通融。”

    蔚楠盯着递过来的借据单子,只觉得上面红彤彤的几个字是那么的刺眼!

    就算是再有思想准备,她也没有想到现实对待她会如此的残酷。

    蔚楠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连倒退了两三步。

    她用力的摇头:“不,这借据我不签!”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为蔚大民还钱?!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跪舔他的家人,凭什么把自己也给牵带上?!

    蔚楠从来没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

    这一刻她只觉得的脑子嗡嗡作响,天地一片灰暗。

    似乎到处都没有了活路。

    “厂长办公室在哪里?我,我要去找厂长!”

    站在财务科办公室的门口,她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会计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在她的眼里,蔚楠是一个和她女儿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更何况账是她算出来的,再也没有谁比她更明白这个孩子的委屈。

    她站起身,拿起桌子上自己的茶杯塞到了蔚楠的手里。

    然后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安慰道:“别难受,借条晚点签也没事,你先喝口水暖和暖和。”

    说完,她朝门口指了指:“厂长办公室从这个门出去往左拐,第一间就是。

    你去找找厂长也行,看看他们能不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说到这里,她还是没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一下子让蔚楠背负起几百块钱的债务,是为难孩子了。

    可即便找厂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再怎么说,也没有厂子替她垫的道理,不能让国家受损失啊!

    可,找找总会有点用处吧?或许真能减免一点儿?

    会计大姐自己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蔚楠才好。

    经过了最初的惊慌愤怒之后,蔚楠稳了稳神儿。

    她接过大姐递过来的水杯,用两只手抱住,直到身体不再发抖了才离开了财务科。

    出来后,她没有去看周围人怜悯的眼神,径自去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她的手刚刚放下,屋子里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蔚楠推门而入,就发现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横放着一个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国字脸,微微有点胖,脑袋还略微有点谢顶。

    他穿着一套这个时候非常流行的灰色中山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太久了,衣服看上去有点乌乌的,带着陈旧感。

    望着这个人,蔚楠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他是不是厂长,只得出声问道:“你好,我想找一下厂长。”

    那男人看到蔚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你是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和厂长事先约好了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蔚楠知道这人肯定不是厂长,应该是厂长秘书之类的人。

    连忙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我不是厂里的工人。我叫蔚楠,是咱厂子里的家属。”

    “蔚楠?”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快速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比之刚才还要冷上几分。

    “你是蔚大民的什么人?”他忽然问道。

    “我是他女儿,刚刚回城。”

    虽然感受到了对面那人目光中的不悦,蔚楠还是回答道。

    听到她这么说,那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忽然整个身体都朝着椅背靠了过去,一副恨不得离蔚楠八丈远的模样。

    他瞪着蔚楠冷哼了一声:“谁让你过来的?你是怎么进到厂子里来的?”

    说完不待蔚楠回答,他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厂里的办公重地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外人,没有得到领导批准,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

    我跟你说,现在正是抓经济促生产最重要的时候,厂长,书记每天光车间里的事就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