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的人只会在瀑布周遭徘徊,山间鲜少过去,路不好走,还容易惹得一身刺。

    温瑕领着人在前开路,秦棠溪紧随其后,明姝身子刚恢复,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走走停停地拖慢了进程。

    秦棠溪主动伸手牵着她的手,明姝感激一笑,小脸都是苍白的,不是累,而是不舒服。

    两人刚牵手后,后面传来呼唤声,“阿姐、阿姐……”

    秦棠溪不理会,牵着明姝走快了脚步,最后,还是被平襄追了上来。

    坟在遮天蔽日的的林子里,进去后,阳光都是照不进来的,侍卫早有准备,点着火把在前照路。

    林子里黑漆漆,走着走着就感觉一股森冷,如此严密,也难怪上次没有找到。

    平襄越走越害怕,心生后悔,可又不好意思喊回去,得见阿姐牵着花楼女子的手后就心生醋意,哼哼唧唧地喊着走不动。

    秦棠溪听后吩咐温瑕:“去背着郡主。”

    温瑕功夫高,背一姑娘不在话下,不等平襄反对就将她背了起来。

    平襄哪里肯,在温瑕背上挣扎不休,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就要下去。

    温瑕不予理睬,到了墓地才将人放了下来,平襄累得气喘不休,竟比走路还累。

    使劲喘气的时候却见前面一坟丘,周围不见绿草,土壤干了不少,有此可见是新坟。

    恍恍惚惚想起前不久信国公府的案子,信国公担得起阿姐口中的故人一称,她惊得无法自拔,“阿姐,私下祭拜逆贼是大罪。”

    站在长公主身侧的明姝细眉紧皱,脑海里涌现秦见晗递茶的景象,泛白的唇角不经意地打颤,舌尖紧紧抵着牙关,麋鹿似的眼眸涌动着水色。

    秦棠溪余光扫了她一眼,心口似有石头落地,不等平襄开口,自己亲自上前挖了一手泥土,有些干了。

    她淡淡道:“温瑕,将棺木挖出来送去法华寺超度。”

    林子里的声音听到都很诡异,平襄听到这话更是心口发慌,“阿姐,你无故挖人家尸骨是不好的。”

    温瑕接过铁锹,道:“郡主可知尸骨葬在这里是何意?”

    平襄牙齿打颤,使劲摇摇头,“是何意。”

    “永不见天日。背山而葬,水流经过,密林遮天蔽日。”温瑕用劲挖了土,心中甚为奇怪,珑安郡主与何人有仇,竟心狠到将尸骨埋在这等地方。

    平襄左右看了一阵,这里不仅阴森,时而还有奇奇怪怪的声音发了出来,她吞了吞口水,“挖吧挖吧。”

    秦棠溪亲自将香烛点燃,昏暗的烛火在林间跳动,灯火弱,照不亮坟前的光景,魑魅魍魉也无法驱尽。

    明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紧紧盯着温瑕,不需片刻就露出棺木的形状,她微微上前一步,想要靠近,耳畔传来郡主的声音:“阿姐,我、我害怕、我想走了。”

    烛火猛地跳跃了下,接着就熄灭了。

    平襄吓得跳了起来,哭出了声音:“阿姐、我害怕,你说她会不会死不瞑目,鬼魂就在这里盯着我们。我跟着母亲念佛的时候,听人说阴婚不散的人是没有办法投胎的。”

    哭声阵阵,林子里竟有了回应,凄凄哀哀,就像是幽灵回荡。

    其余人都不害怕,就平襄一人怕得躲在了长公主的身后,却又不死心地盯着那具出土的棺木,道:“既然有那么大的怨恨,为何又用这么大的棺木。”

    温瑕围着棺木走了一圈,拿手敲了敲,棺木微微发黑,她皱眉看了一眼长公主:“殿下,换一具棺木。此棺发黑,怕是不好的木头。”

    棺木大,不代表就是好的,就像是这具棺木更大的用处是镇邪。

    秦棠溪走到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小姑娘,慢慢走到棺木上,肉眼可见木头是黑色的,下意识道:“问问住持的意思,若是换了,就将棺木送去胡家,就当作是孤给珑安郡主成亲的贺礼。”

    明姝微微回神,目露惊诧,而长公主脸色沉沉,并没有悲伤,甚至连怒气都没有。

    唯有平襄来回晃动脚步,方才还在怕得不行,这个在打听棺木里的人是谁,“秦见晗那个小辈是将谁埋在这里,会不会赵家那个丫头。”

    照旧无人应答。

    她索性就敲着棺木,好奇道:“如果真的是赵家那个丫头,就有意思了。阿姐,你应该去剥了她的皮。想想啊,你那么疼爱赵澜,她等同于背叛了你。我早就说过了,秦见晗不是个好东西。陈家姨娘良善,她却是歹毒心肠。”

    明姝缓慢地挪动着步子,脊背生寒,棺木就像是一个漩涡,不断将她向里面吸引过去。

    快要靠近的时候,秦棠溪伸手将她过来,郎风清月的眉眼微皱,“我腿麻了。”

    平襄大喜,撸起袖口就跑了过去,“阿姐,我背你。”

    明姝被她掐得手腕疼,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句:“我背殿下。”

    平襄不肯失了这等好机会,挤进两人中间,“瞧你这身板也背不动的,我来就成。”

    “殿下,你……”明姝及时闭住嘴巴,殿下的手劲好大,背就是了,何必掐我呢。

    秦棠溪顺理成章地伏在她的背上,手捏着她的耳朵不忘同平襄搭话:“你该嫁人了。”

    平襄失了大好机会,心中正是不平,“不嫁,前几日荣昌侯来找母亲,让我入宫为后。我才不要嫁给皇帝,傻子才会像秦见晗那样往宫里转钻。我就嫁给忠情的人,像阿姐这般……”

    “你想多了,阿姐不忠情。”秦棠溪轻易就堵住平襄的话,感受到小姑娘的疲惫与无力后,轻轻咬着那只通红的小耳朵。

    明姝瑟缩不止,本就吃力,又感觉殿下不对劲,耳朵又疼又痒,伸手就想摸摸。

    清浅的气息太过炙热,热浪袭来,感觉一阵不舒服。

    小姑娘走路特别慢,又是下山,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如履薄冰般走出林子里,见到阳光后,眼睛微微眯住。

    秦棠溪伸手环着小姑娘的脖子,跟着阖上眸子,悄悄道:“明姝,你若放不下一人,你会怎么做?”

    “将她抢过来,殿下这般厉害,肯定能成功。”明姝喘气,注意脚下的同时随口回道。

    秦棠溪笑了,清风细雨的笑意,“也对,那就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