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一个念头,

    ——“杀”。

    等到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散落着那些人七零八碎的尸体,整个城镇像是被巨大的刀刃反复切割过,满地狰狞的裂痕。

    这么超负荷使用异能,再加上那个精神系异能的攻击,我现在本该站都站不起来才对。

    可是已经没有丝毫痛感了,我笔直地站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呛咳。

    “咳、咳咳......小朋友你、还真是厉害啊。”

    那个我本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这么说着。

    那一刹那仿佛一直以来支撑着我不至于坍塌的那股气垮了,就像一个气球被戳破了一样,巨大的无力感袭来,我向他摸索着走去,却一下子手脚发软栽在地上。

    他腹部是致命的切割伤,却奇迹般还有一口气。

    他说:“......我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儿子。.....修治,还希望你。”

    “当然。”

    眼泪不知不觉间掉了下来,我没办法到他身边去,只能用力睁大已经开始模糊的眼睛、看着他,许下这样的承诺。

    “我会尽我所能。你放心。”

    他于是眼神都仿佛比刚刚亮了一些。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下一秒钟,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地笑了起来,笑里却含着那么浓重的悲意。

    “......其实,被他们找到,是我故意的。“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放心把修治托付给你。”

    “......希望你不要怨我。”

    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我只能摇头,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我听不懂”还是“我不怨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拜托你,不要告诉修治我做了什么。

    “让他,自由地活下去吧。”

    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了下去,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接着说。

    “抱歉啊,让你目睹这一幕。”

    “但我寻死的意志,和任何人都无关。我的性命,只有我自己亲手终结才可以。”

    说着,他举起了手里紧紧握着的枪。

    我只听到自己嗓子里发出无法辨认的声音,四肢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就算拼了命,也不过是向着他,伸出了手。

    他扣动扳机,嘴角含着笑。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已经一片茫然的大脑里蓦然浮现的,是某一次他与我闲谈。

    “要不要考虑起一个日本名字啊,卡拉尼希君?”

    “为什么?”

    他笑了一下:“不觉得卡拉尼希君叫着,很诡异吗?”

    “......不觉得。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还请恕我拒绝。”

    “好吧好吧!我坦白!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名字啦,觉得很适合你。反正你也可以当作是以后在社会上用的假名嘛,多方便!”

    然后,似乎是找准了我的死穴,他得意洋洋地继续说。

    “哎呀,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天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嘛~”

    “......你说来听听。”

    他原本没骨头似的歪在那里,听了这话,一下子坐起身,眼睛闪闪发光:“叫,今时望。怎么样,好听吧?意思是此时此刻的愿望哦,为了此刻的愿望一生坚持下去,不是很好的寓意嘛~”

    那一刻听着回荡在空中的枪声,这段对话在我耳边重演,然后突兀地,我理解了一个事实。

    ——今时望,意思不是要我坚持追逐此刻的愿望。

    ——而是,在我的身上,承载着他此刻的,也是毕生的愿望。

    这个人,从头至尾,只为他的儿子而活。

    救我,给我起名字,包括他自己的死亡,一切的一切,都只为那一个愿望。

    就像当时的那句,“找到了救命稻草,我不会放手的”。

    可是他说的救命稻草,分明不是他的儿子自由地活下来的可能性。

    ——而是他看到了,把儿子托付给我的可能性。

    可以说,虽然他最后选择自杀,是为了他心中对儿子无限的爱、因此渴望的献祭一般的仪式感,也或许是为了减轻我的负罪感。

    但,客观上他并非因为白日教而亡,而是死于我的风刃下。

    而,主观上,他也是因为我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才能放心地离开。

    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因为我而死。

    ......我不怨他。

    我知道,他本可以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的。

    而他最后告诉我了,无论是为了怕我琢磨出可疑之处倒推出真相、一气之下不履行诺言,还是因为他内心的愧疚,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毕竟告诉了我一切。我发自内心感激这一点。

    说到底,人不就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吗?

    就算帮助别人,也是因为自己的意志。出于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