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画眉回忆了一下后说道:“以身养毒物,尽毁气海,封堵气穴,做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那人的手段还是这般无耻恶心。”

    如果说之前息画眉说不承认他是忠亲王的话让方解彻底清醒过来,那么这句话就如同将方解推进了一个冰窟里。他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手和脚冷的几乎要被冻僵了似的。虽然他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却瞬间就明白,自己果然是个被人造出来的东西……一个可耻的恶心的试验品?

    “那人……是谁?”

    方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嗓子沙哑的好像烈风吹过隔壁残石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手心里都是汗水。

    问大犬,问沐小腰,问沉倾扇,都没有得到的答案,可现在似乎就要从本不应该知情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息大娘嘴里说出来了,方解的心里如同有一阵巨狼在翻涌。他害怕了,恐惧了,甚至不敢问出这句话,他发现自己追寻了十六年真相,却还没有做好承受真相的准备。

    “他只说了是那人,我怎么知道是谁?”

    息画眉的回答让方解极为失望,可却还有一种让他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也是不知道的,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解竟然在一瞬间生出这种喜悦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着什么。

    “不过……”

    息画眉继续说道:“他那般厌恶的人,十有八九自然是蒙元之人。”

    “是啊……”

    方解身子再次一颤,喃喃的重复道:“十有八九,自然是蒙元之人。”

    他的身子就好像刚刚被水洗过一样,演武院的院服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他身上。他颓然的往后靠在椅子上,双眼中哪里还有一点儿神采。

    倒是息画眉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想了想之后随即笑道:“你这少年,怎么如此偏执?害你的人或许是蒙元之人,可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哪里长得像是蒙元蛮子?”

    方解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问道:“不像吗?”

    不等息画眉回答,他缓缓地舒了口气自语道:“确实是不像的……”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猛然一亮似乎是抓住了什么。

    大犬是商国人,麒麟,横棍也都是商国人,沐小腰和沉倾扇是南燕人,南燕人自然也是商国人……那么自己呢?

    第0187章 初战背后的黑暗

    方解上楼之前那句想低调都不行的自语完全是在得瑟,他之所以出了大内侍卫处的密牢后第一天就选择出现在红袖招,哪里是想什么低调。他的名字已经半年没在长安城里飘了,他需要一次高调的亮相来重新让自己回到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聊中。

    一入演武院大半年没了消息,朝廷里有不少人在揣测。关于方解在后山独自修行的借口,可不是能骗得过所有人的。只是谁都看不到真相,所以也仅仅是猜测罢了。这大半年的牢狱之灾,虽然没有受什么大苦,方解还是体会醒悟了不少东西,低调这种事是那些有大成大就的人才玩的东西,没成就的人,要的就是高调。

    如何才能高调?

    还有什么比在红袖招这个销金窟里出现,再干出点别人干不出来的事更高调的?不过后者,显然极难。

    其实一走进红袖招的门,他就已经让其他客人嫉妒了。那个年纪虽小但十足十高贵冷艳的小当家,让她亲自下楼迎接的客人不在少数。可能和她打情骂俏的,也就方解这一人罢了。紧跟着息大娘将方解叫上三楼,更让客人们有些惊讶。要知道自红袖招开业以来,能走上三楼进息大娘卧房的男人,屈指可数。

    方解从息大娘那里得不到太多的东西了,虽然他确定这个女人肯定知道的更多。可人家不说,方解也没办法去逼迫。

    不过顺着息大娘的话,方解倒是有了新的思路。自己在来的路上竟然忽略了一个极重要的消息,真不应该。大犬他们都是已经被大隋灭掉的商国人,只有铁奴和夜枭出身南蛮部落,但也和南燕距离很近。

    从这一点,方解想到莫非自己也是商国人?

    可算一下,时间上又有些不对头。他出生的时候大商已经灭国好几年了,方解确定自己不可能和商国皇族挨上什么边。如果不是大商的皇族,那谁还能有那个能力胁迫一批人来保护自己?

    再说,如果那个男人真是商国人,当初大隋灭商时候绝不会如此顺利。从大犬和沉倾扇的叙述中,方解确定那个男人的修为普天之下只怕也少有人敌。即便是当初率军灭商的先锋将军罗耀,推测起来应该也要逊色不少。如果那个男人真是商国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看似有些清晰的头绪,依然混乱如麻。

    方解摇了摇头,将这烦扰的思绪甩开。

    “大娘,能给我讲讲忠亲王的事吗?”

    他问。

    息画眉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他的故事估摸着你知道的已经不少了,大内侍卫处的指挥使罗蔚然是他师弟,你既然在大内侍卫处里关着,他肯定也没少和你提及忠亲王的事。我知道的和他知道的相差无几,也讲不出什么新意来。那从来就不是故事传说可以随便编排,他留给人们的本就不多……如果你仅仅是对他这个人好奇,我便没什么必要再对你讲一遍了。”

    这样的闭门羹,方解在息画眉这里已经吃了不止一次。说实话,方解知道息画眉对自己没有特殊的看法。自己发迹也好颓废也好,和她都没有一点儿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忠亲王的关系,自己只怕走不进她的房间这样面对面坐着说话。

    方解没生气,也不反感。

    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最正常的现象罢了。

    你若是有足够的本钱,不怕别人不重视你。你若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凭什么要求巨富之家待你如上宾?息画眉平日里来往接触的,皆是一气观萧真人,礼部尚书怀秋功那般的人物,方解这样一个没什么成就的少年郎,在普通百姓眼里已经一步登天,但在她这样的人眼里,依然还站在山脚下。

    所以方解很明智的将自己想请息烛芯舞一曲流花水袖的念头收回去,然后起身抱拳:“如果大娘没旁的事,我先告辞了。”

    “去吧。”

    息画眉淡淡道:“你的朋友们还在等你,我会知会小丁点,今儿你在红袖招的花费就免了,也算红袖招为你出囚牢接风洗尘。”

    “多谢。”

    方解没拒绝,虽然他很想拒绝。

    人都有傲骨。

    只是看这傲骨,要用在什么地方。

    方解走出息画眉的房间,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囚牢中的感悟,在心里喃喃了一句人生如戏,然后在嘴角上挂起有些得意自傲的笑意,缓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别人看来,他刚刚和息大娘有过一次极和谐有趣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