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开道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将军,恕我直言。将军既然来问我,何不如实相告?将军……未必是来为大军探路的吧?”

    孙开道已经冷静下来,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左前卫若是过山,走的必然不是山中小路。几十万大军,难道会翻山过来?就算人马过的来,辎重,甲械,攻城器械,这些东西万万是过不来的。且不说罗耀会不会过山来,即便会,也要走地势平坦官道纵横的络郡,而不是山路崎岖的楚郡。”

    方解眼神微微一变,心说这孙开道果然是个人物。

    “这些你无需理会,若是不愿相告我自带人打探就是了。”

    孙开道摇了摇头:“楚郡郡守已经降了叛军,楚郡治城大阳城里就驻有叛军。将军要问的,下官都知道。但下官有一个条件,只要将军答应了,下官愿意亲自引领将军穿过楚郡,顺便将叛军的辎重夺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穿过楚郡?”

    方解问。

    “将军若是要去汇合朝廷大军,走的必然是长江渡口。又不是为左前卫探路,只能是去叛军后方,下官听说旭郡王杨开在狼乳山有一支人马,所以推断出将军的去向并不难。”

    “说你的条件吧。”

    方解道。

    “芒砀山上有一伙山匪,大约两三千人,为祸一方,比叛军还要凶残。将军若是肯为我宛县除去这一毒瘤,下官愿意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力!”

    “一举两得?”

    方解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倒是个聪明人!”

    孙开道脸一红,讪讪道:“大人慧眼如炬。”

    “我替你除了那伙山贼,宛县暂时无忧。叛军在山南已经溃败,朝廷大军一旦过来,你曾经投降过叛军的事就瞒不住,早晚都是死。所以,你明面上是求我为宛县除害,其实是在为自己考虑后路对吧?”

    方解看了孙开道一眼:“不要什么事都想算计别人,若是算计不好也会丢了命。”

    孙开道不敢回答,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思竟是被人如此轻易简单的看破。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将军,好像有一双看穿人心的眼睛般令人畏惧。

    第0437章 一百零二个疯子

    “芒砀山上那伙贼人为首的叫刘癞子,自称刘旋风,手下有几十匹马,两三千人的队伍,其中多是从北边来想逃难去黄阳道那边的难民,只是殷破山的叛军封锁了河道,他们过不去,年轻力壮的就被刘癞子都收了,原来在渠县作恶,本来渠县那边就被叛军刮地三尺一样,他们这些贼也就没了财路,前几月转到了宛县。”

    孙开道恭恭敬敬地说道:“这伙人比叛军还凶恶,殷破山还稍约束一下他的兵马,只夺粮钱很少杀人,但是刘癞子的人称得上无恶不作。他号称是自己是真命天子,百姓们不顺从的都被他杀了。男丁要么跟着他做贼,要么就杀,奸淫掳掠,往往抢过一个村子一个活口都不留。”

    “将军,请您为宛县百姓除害。”

    他深深一礼。

    虽然方解和这个孙开道才有接触,但从言谈中对这个人的品性也有了些了解。此人算得上是个好官,但心机太深。

    “一个人要想获得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方解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说实话,孙大人,你给我的印象并不好。”

    孙开道脸色变了一下,垂着头没言语。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怀里贴身处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着递给方解。

    “下官明白该怎么做事了。”

    “什么?”

    方解并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下官用了两年时间想出来的平西方略,还有下官所知道的叛军在楚郡络郡等地的兵力分布,粮草补给所在。还有下官四处打探来的,叛军主要将领和谋士之间的关系。本来是下官保命用的东西,既然现在到了保命的时候,下官就将他献给将军。”

    “这个东西,你是准备等朝廷大军打过来的时候献出去的吧?”

    方解问。

    孙开道嗯了一声,嘴里有些发苦。

    “如此说来,你手里也绝不仅仅只有这点东西。”

    方解依然没有去接那个册子:“你深知为官之道,河东道已经被叛军所占两年有余,你想保命保官就不得不对叛军屈从,可你又怕有朝一日朝廷大军打回来,一旦清查起来你依然死路一条。所以你就准备了这个,打算用这东西换一条生路。可正因为你对朝廷官场上的事太了解,所以你准备的不只是这一本册子对吧。”

    方解冷冷地看了孙开道一眼:“我说过,我不喜欢有人跟我耍什么心机,我是军人,还是直来直去好些。你现在没别的路可走,你自己应该明白这一点。你手里这个册子对左前卫的人来说,毫无意义。而朝廷大军从东向西直逼李远山的襄城,或许根本就用不到你手里的东西。”

    孙开道的脸色变幻不停,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下官在得知李远山在樊固谋逆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后路了。下官本来想带着家眷弃官而去,可若是被朝廷的人得知,这依然是死罪。要想活命,就得买命,下官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两年多前,下官就开始储备粮食和钱财,心里想着的,是叛军如果打过来,逼的紧了我就把东西献给叛军。朝廷人马打过来,我就献给朝廷……”

    “多少?”

    方解问。

    “下官位卑,也攒不下多少东西。不过下官妻子家中经商多年,累有巨富,都藏在下官院子里地下埋着……”

    “我拿一半。”

    方解淡然道:“你可有怨言?”

    “下官……不敢。”

    方解点了点头:“这倒是句实话,你是不敢而不是不怨。”

    孙开道低着头,嘴里的苦涩越发的浓烈起来。

    “现在可以说说刘癞子那伙人了。”

    方解缓步回头吩咐道:“麒麟,回去将人马带过来。”

    麒麟应了一身,骑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