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夜幕下,胜屠喃喃自语。

    他紧了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

    ……

    “你去了?”

    杨坚把玩着手里的一只白玉杯,眯着眼睛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这酒的年份相比已经很久远,否则酒液的颜色不会如此深也不会如此粘稠。在江南,百姓们有埋酒的习俗。女儿生下之后,将一坛酒埋入地下,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再挖出来,称之为女儿红。若是生的男孩,那么这酒就叫做状元红。

    状元红的寓意是祈祷孩子将来金榜题名飞黄腾达,可事实上家家户户埋酒,哪里有那么多人能高中状元?这酒,一般都用在娶妻的喜宴上。

    其实不管是状元红还是女儿红,都是花雕酒。

    花雕酒很柔和,一点都不辛辣。尤其是年份久远的花雕,入口有一种圆润自在的感觉。

    大自在站在杨坚面前,视线也盯着那碗救:“去了。”

    “你去做什么?”

    杨坚又问。

    大自在回答:“想不去打这一场,就能达成目标。”

    “可是成了?”

    杨坚再问。

    大自在摇了摇头:“我以为了解所有人性,欢乐喜悦,悲伤愤怒这些浅表的感情。还有贪婪欲望这些深藏在里面的东西,却惟独忘了有一种谁也无法改变的东西,叫做……偏执。现在的胜屠就是一个偏执到无法说服的人,尤其是……当他已经在那把椅子上坐过之后,又怎么会再对其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俯首称臣?”

    杨坚站起来,看了大自在一眼:“你来见我的时候,说了许多让人相信的理由。可事实上,那些理由我没有一个是信的。之所以留下你也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只一句我现在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就足够了。可是你不要忘记,你只是一个我需要的人而已,如果有自然很好,如果没有,也不损失什么。”

    他的眼神扫过大自在:“你若是再来挑战我的忍耐,那么杀胜屠之前,我不介意先杀你。”

    大自在笑了笑,垂首道:“陛下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恢复帝位,而不是这些。因为陛下很清楚,若是胜屠能给我帮助我已经去了那边,而不是站在您身边。既然如此,陛下还担心什么?”

    “不防备自己养的狗。”

    杨坚一字一句地说道:“多半会被咬一口。”

    大自在脸色没有一点变化,嘴角上依然挂着微笑:“其实古往今来只有两个人让我心存敬畏,一个是大轮明王,不管我多么恨他,但他的成就就在那里,谁也绕不过去。第二个就是陛下您,您能开创一个帝国且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而恰好我还知道一些,所以值得我敬佩。”

    “可是现在……”

    他看着杨坚说道:“陛下表现出来的不自信,正在让我一点点的失去对您的敬畏。”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杨坚把酒杯放下,经过大自在身边:“你不需要对我敬畏,我也不需要给你信任。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你从我这里拿你需要的,而我从你那里拿我需要的,就这么简单。现在……是时候该去做你该做的事了。”

    “是。”

    大自在垂首:“我回去做的,陛下。”

    ……

    ……

    大自在第二次出现在胜屠面前的时候,胜屠有些恼火。看到那身僧衣那个光头他就恼火,更何况还是看到两次。

    “你是不是在逼朕?”

    这次,胜屠自称不再是我,而是朕。这是一个态度,他再一次向大自在展现自己的身份。他已经不再是罗耀的跟班,不再是一个叛军领袖,而是一位帝王。

    “不是,陛下。”

    大自在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没有丝毫的做作。他直起身子,微笑着说道:“上次和陛下交谈之后,我回去才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可以犯错,但是当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就不能不去弥补。”

    “你错在何处?”

    胜屠问。

    “错在看错了两个人。”

    大自在认真地说道:“我之所以选择杨坚,是因为他有一个能给我更多帮助的正统身份。之所以上次来找陛下,是因为我以为陛下的皇帝位有些名不副实。回去之后我才醒悟,所谓的正统身份其实只属于胜者,若是这次陛下赢了,那么陛下不也是正统吗?”

    胜屠冷哼了一声:“所以你这么快就决定抛开杨坚,转而来找我了?”

    “不是啊。”

    大自在微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醒悟了这一点,但杨坚还是比你有胜算,所以我为什么要转而偷开你呢?醒悟和反悔,可是两件事呢。我这次来找陛下你,不是因为我要和你联手对付杨坚。我和杨坚联手对付你,这还是目前不会变的事。”

    “你就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些的?”

    胜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大自在再次摇头:“不,我是来告诉陛下,上次我来跟你说的那些话是错的……我说陛下败即是死,这不对。我说陛下如果不想死就听命于我,这也不对。陛下有陛下的骄傲,有些时候这骄傲会被无限的放大,于是就会出现宁死不屈的局面。这是我错了的地方,我这次来,是想告诉陛下,如果陛下想明白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合作……”

    “你坚信我会失败,还要与我合作什么?”

    胜屠问。

    大自在微笑道:“没错,我坚信陛下会败在杨坚手里,但是陛下未必非要去死……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当然,前提还是需要陛下你认可才行。”

    “快点说完,然后刻意滚了。我现在需要养精蓄锐来应付将来的那一战,所以你尽力不要逼我,如果逼到我不得不杀你的地步,我也就不去管之后的那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