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西北的军队,包括陈定南,陈搬山所部的十几万人马。还有陆封侯带着的高开泰所部降兵大概十万人,崔中振率领的步兵大概十万人。崔中振的那支人马,方解已经调回长安城驻守。

    这次东征,方解下令陆封侯带着人马和杜定北,金世雄,许孝恭在秦河灵门关一线的人马汇合,并入散金候吴一道从长安城里带出来的黑旗军精锐,组成了一支规模超过五十万人的庞大军队。这还不包括陈定南陈搬山的十几万人。

    再加上方解带着的后续队伍,这次黑旗军出征的总兵力超过七十万,要是再加上最早奔赴东疆的纳兰定东所部人马,黑旗军有超过八十万人投入了东疆战场,占去了黑旗军总兵力的大部分。

    现在的黑旗军,拥有的军队数量其实已经超过百万。但是,在刚刚打下来没几年的云南道,西南根基之地,都要留下足够的兵力戍守。在江南诸道,要留下足够的兵力震慑。在西北诸道,还有宋自悔的人马在和蒙元溃兵交战。

    毫无疑问的是,方解为了东疆战事,孤注一掷了。

    ……

    ……

    项青牛掐着腰站在船头上,昂着头挺着胸,如此怕水的他居然能以这样一种豪迈的姿势站在那,显然大龙舟的稳定性足够好。战船的巨大注定了大龙舟的局限性,为了让这艘船从朱雀山水寨里进去出来,仅仅是把玄武湖和洛水相连的河道拓宽加深就是一个大工程。

    幸好,朱雀山水寨的位置已经足够好。

    玄武湖是方解下令人工开阔出来的大湖,借用的是北边黄牛河的河水,然后拓宽河道和洛水相连。从玄武湖出来向东,就能沿着河道进入洛水,然后从洛水向北过信阳城之后就是著名的三江口。

    从三江口转入长江,一路畅通无阻。

    “方解,这次去东疆你想过没有,万一打输了……你怎么办?”

    项青牛忽然问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方解坐在一边看着天空发呆,听到项青牛的问题后笑了笑:“打输了,只要不死再打过就是了。中原现在这片天下,也没有人比我更应该站出来。如果我输了,也不会没有人站出来。”

    “有些时候我们总是会忽略很多东西,如果我只是想着,如果我来了,输了,那么就会失去很多东西所以就不来,那么其他人也许更不会来。大家都想着事不关己,等到事关己的时候再想反抗,只怕就晚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这样想着,一旦自己带兵离开根基之地,会不会被人趁虚而入从而失去我本有的东西?”

    他看了项青牛一眼:“肯定有人会这样想,但他们却不一定那样做。刚才我所说忽略掉的东西,正是我以为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说的堂皇些,就是民族情感。说的通俗些,就是不许外人打上门来。”

    “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从不缺杨顺会那样愿意为敌人做狗的败类。更不缺的是……愿意站出来为了保护自己的乡亲父老而赴死的男儿!”

    他指向那些士兵们:“他们,他们,还有那么多随军而来的江湖客,他们……和东疆的人有关系吗?”

    方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如果说没有,就没有,因为如果不是有这战事,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去东疆。如果说有,那就有。因为我们都是汉人,都是这片大地的主人。”

    项青牛懂了。

    他以前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单纯的觉得,谁他娘的打上我家门来,打回去就是了。至于什么民族情感,他从不曾考虑过。或许这几十万远赴东疆参战的大好男儿大部分都如他一样,都如此单纯。

    谁也不能欺负了自己人。

    “我可能会失去一切。”

    方解道:“但我应该不会后悔。”

    项青牛被方解的这些话说的有些血气上涌,忍不住仰天吼了一声。

    “说起来,我很讨厌那些东疆人,就拿那个蓬莱宗的人来说,没有一点江湖客应有的样子。就拿沐府的人来说,表面上看起来只有自己一家的荣辱才重要……可是到了需要他们拼死一战的时候,都没有退缩。我也不曾想到过,我会为了自己讨厌的人而去拼命……”

    项青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爷原来从不曾失去过大义!”

    他就好像一个忽然得了失心疯的人,大声的呼喊大声的笑。谁也不知道,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踏破了的那个叫做蓬莱宗的山门。在那里,他曾经肆无忌惮的把自己讨厌的人打的落花流水。

    也正是在那个地方,他讨厌的蓬莱宗残存的弟子,和五千沐府兵一起,和远比他们强大的敌人血战了一个月,最终全部战死。

    谁也不会想到,项青牛现在心里的火有多旺,那是复仇的怒火。在那个他曾经到过的地方,他讨厌的人在那里和洋人血战,被洋人杀死。现在,他要为他讨厌的那些人去报仇了……矛盾吗?

    不!

    不矛盾!

    这样的故事,曾经在这片大地上不止一次的发生着。比如东疆,两个邻居不和,当其中一家的男主人战死在沙场上之后,另一家的男主人毅然决然的拿起了自己的锄头,加入了抗击洋人的队伍。

    这个时候,他想的是为自己讨厌的那个邻居报仇。也许用不了多久之后,两个看见彼此都会眼红着要拼命的两个人的坟,也会成为近邻。

    也许没有人在意过战场后面的那些人,青楼的女子拿出自己的积蓄购买皮革送去军营,只为了那些士兵们身上多一层保护。那些老人和妇女坐在自己家里没日没夜的纳着鞋底,只为了士兵们进军的时候脚底不会磨出来血泡。

    东疆

    已经成为所有人心里装着的地方。

    坐在更远处,晕船很难受的石湾有些不解的看向大吼的项青牛,问坐在身边同样萎靡的叶竹寒:“大师兄,那个胖子在吼什么?”

    叶竹寒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虚弱却语气极重的回答:“在吼着不屈。”

    第1141章 你们应该信我

    田里零零散散的还能见到几根没有倒下去的庄稼秸秆,那也许是几个月前将最后几颗粮食种进地里的不屈的难民最后的挣扎,可在西北这个地方,人定胜天这四个字总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有水,土地干硬,气候严寒。

    这几颗粮食种子顽强的生根发芽,顽强的长大……却最终没有结出一粒粮。无法想象,种下这些种子的百姓是带着怎么样的一种绝望心情离开的,在失去了中原各地的支持之后,西北大地终于无情的把骨子里的荒凉展现了出来。

    大隋繁盛时期,朝廷每年都要从其他各道调拨粮食运往西北养民。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有百姓生活,才算是真正的大隋领土。而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却是从二百多年前大隋才立国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战场。

    从大隋的第一个皇帝到大隋的最后一个皇帝,都很清楚。西北那块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居住,之所以一直用补贴的方式供养着,只是因为那里是最适合做战场的地方。有蒙元这样一个强邻,谁也不敢保证战争不会爆发。

    每一个大隋皇帝也都清楚,在战争爆发的初期隋人一定是被动的。

    西北这片大地,就是为了保护中原繁华的缓冲区。

    所以现在还在西北的队伍,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都过的很辛苦。在这样一片走上几百里都不见得找到一粒粮食的地方,再没有后勤补给,可想而知士兵们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