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少年现在是住了宿舍,大晚上打电话还得考虑到室友的作息,有点抱歉。

    韩誉蹙眉,突然将放在耳边的手机给拿开,然后移到自己床头,虚虚架在半空停了七八秒,才慢慢收回,同时不悦道——

    “你听听,到底是谁打扰谁。”

    手机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么清楚。

    唐夏乐了,缩在被窝里咯咯直笑。

    这下反倒是韩誉疑惑了。

    “你之前不是说,会跟你表妹一起睡吗?怎么,不

    怕吵醒她?”

    女孩一愣,忽然紧张。

    “那个…”她有时候紧张了,说话会结巴,“她睡得很沉,应该吵醒不了的。”

    “这样,”韩誉应了,并没有多虑,只道,“那你失眠,我陪你聊,好吗?”

    唐夏卸下一口气。

    她没和少年提,自己是睡了沙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他,可能潜意识觉得,他会担心吧?

    既然韩誉没怀疑,唐夏自然不再多言,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扯了起来。

    说的话题很乱很杂很琐碎,基本上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天南地北聊了开去。

    可其实唐夏已经有些困了。

    时间早就过了零点,她侧身躺着,手机枕在脑袋旁,呼吸渐渐轻缓平静了下来。

    韩誉说完一句话,就听到对面的女孩软侬地“嗯”了声,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他耐心等了十秒钟,随即才试探地轻唤了声,“唐夏?”

    她没有回答,淡淡的气息透过手机,竟清晰地传进了韩誉耳朵里。

    唐夏睡着了。

    少年竟然有一瞬间的出神。

    片刻后,他握着手机,保持通话状态,翻身从上铺爬了下去。

    打开宿舍阳台的门,再慢慢关上,室内的呼噜声瞬间轻了许多,韩誉转头,看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

    没有半点星光,整个夜幕都似泼了墨,浓沉到令人心悸。

    韩誉抿抿唇,复又收回视线,独自走到阳台角落,然后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今夜的风不大,吹在身上微凉,却不刺骨。楼下的树枝头,叶子扑簌簌抖动,带起夜幕下唯一的声响。

    “唐夏,”韩誉又叫了声,不出意外,还是无人应答,“有些话,我很想找个时间和你慢慢说。”

    少年停顿,似在犹豫,又似在斟酌。

    “你睡了也好,”他想了想,挠挠头,脸上难得露出了别扭的神色,“否则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是如果你现在醒了,也装作没醒吧,”韩誉刚说完又补了一句,一个人低低笑开,眼眸如夜一般温柔,“安静地听我说,别吵。”

    他变得有些不像素来的他,轮廓分明的俊容上,侧颊显现出淡淡的缱绻来。

    “我很抱歉,之前对你的一些伤害。”

    韩誉垂着眼睛,语气很轻。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当初自己的恶劣行为。

    他的倨傲,让他放不下面子去跟女孩说抱歉,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那样好。

    可人之所以能被冠名为“高等动物”,就是因为他们有时候,可以做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情与决定。

    比如韩誉,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抱歉。

    “但我也很高兴,因为那些伤害,而认识了你。”

    少年的语气轻松了起来,透着很容易就能听出的欢愉。

    “谢谢你,”他的后背慢慢倚靠上了阳台的墙壁,笔直的双腿微屈,露出纤细莹白的脚踝,“带给我不一样的生活,以及不曾有的情感。”

    “你一定很好奇有关我的一些故事吧?可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也许是我自卑,也许,是不想你难过。”

    “以前…我对你不太友好的时候,总想着,让你生气我就心里舒坦。可现在真是变了呢,别说生气了,你哪怕皱一皱眉,我都躁。”

    “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必知晓。韩誉他生命中最值得保存的记忆,是从17岁那年的高二开始的。”

    “17岁之前的记忆,其实我早该丢了。不在乎的,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

    少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得急了,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冷空气灌进喉管,仿佛胸腔都浸了凉意,一点一点在周身蔓延开。

    可心脏的位置,却是热热的。

    “会不会吵醒你,”韩誉轻笑,“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倒真是希望你醒着在听。”

    少年深呼吸,璀璨的眸子如揉进了九天星河,耀眼极了。

    眸底几乎藏着他一生的柔情。

    “唐夏,我喜欢上你了,你怕不怕?”

    一句话说完,少年安静下来。

    他细细听着手机里,女孩静谧到难以捕捉的气息。

    依旧如先前一般,节奏轻缓。

    韩誉说不清此刻自己心底,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更多些。

    他想让她知道,又担心她知道。

    这种情绪很矛盾。

    “或者说,嗯…”韩誉琢磨了一下,皱眉又道,“喜欢我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你愿意试试吗?”

    第195章 羡慕

    空气还是那般安静。

    韩誉吁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畅快了不少。

    哪怕明知唐夏睡着了听不见,他也舒坦,那种压在心头许久没得到释放的情愫,在那一瞬间酣畅淋漓地宣泄开,叫人这辈子都难忘。

    “嗯,大概就是这样,”少年轻轻呢喃,须臾笑道,“你好好睡,我们明天见。”

    韩誉说完,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眯眸看了下时间。

    很晚了,满打满算,他还能再睡不到五小时。

    可不知为何,韩誉却觉得自己很精神,一点儿不困乏。

    “晚安,唐夏。”

    他的声音很浅很柔,如靡靡之音灌进了女孩的耳朵,在她的脑海里,酿开一个奇异的梦。

    唐夏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黎城的沙滩上,但和现实不同的是,那沙滩上布满了漂亮的贝壳。她一路奔跑着

    捡贝壳,结果不小心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然后韩誉突然出现在她跟前,伸手,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少年也不言语,只将唐夏拉起,牵着她的手,坐到了海边。

    梦里,他的手掌还是一样的温暖又宽厚,掌心带着长期打篮球而留下的薄薄的茧,不粗糙,反而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唐夏,我想去北方。”韩誉的嗓音有些缥缈。

    唐夏一愣,问道:“去做什么?”

    少年歪着脑袋,眼尾带了笑意,“看北方的雪。”

    “海城也有雪。”

    这座城市虽偏于南方,可偶尔也会在冬天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只是不容易积雪,落地便融化了。

    “不一样,北方的雪要美得多,”韩誉摇摇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又特别有神,“我想带你一起去。”

    “带我?”

    韩誉眯起眸底反问,“这么浪漫的事,你想让我一个人去完成?”

    唐夏噎了噎,心虚地低下头,嗫嚅着回答:“海城的雪也很美。”

    少年没认真听她说话,迷离了视线,目光放远,有些不聚焦,自顾自道:“我在想,你在北方的雪里,一定更美。”

    唐夏又是一愣。

    “有机会的话,一起去,”韩誉真诚地邀请她,“你愿意试试吗?”

    “嗯,”女孩垂着眼眸,红晕染开在侧颊,小声答应,“我愿意。”

    话音刚落,唐夏抬头,慢慢睁眼。

    她摸了摸太阳穴,有些迷糊地来回看。

    视线里一片黑暗,没有韩誉,没有任何人。

    唐夏醒了过来。

    她睡眼惺忪地转头,看到枕头边上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便伸手去按亮。

    快凌晨两点了。

    韩誉可能是发现她睡着了,便结束了通话。

    唐夏揉揉眉心,翻个身将被子盖在脸上,重又睡去。

    翌日,她起个大早,在姨夫和姨妈起床之前便出了门。

    诗琪上小学,晨起的作息要比唐夏晚很多,而姨妈他们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所以只有唐夏起得最早。

    她不想麻烦姨妈给自己做早餐,反正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习惯了早上出去买包子吃。于是干脆招呼都没打,只在饭桌上留了张便条,穿上鞋就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小卧的门“吱呀”一声响。

    诗琪打着哈欠走到客厅,眼睛还闭着就在桌上倒水喝。

    大口大口喝完水,小姑娘把杯子放下,眸子睁开一条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