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便条映入眼帘。

    她皱眉看去,见上头的字迹清秀,笔锋柔和。

    诗琪没多想,拿起便条随手揉皱,一转头丢进了旁边的纸篓。

    这导致唐夏那天放学一回家,姨妈就不太高兴地问她,“小夏,早上出门怎么都不跟姨妈说一声?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早餐呢。”

    “啊?”唐夏怔,“姨妈我写了…”

    “咳咳!”

    诗琪突然一阵猛烈咳嗽,几乎咳得在沙发上打滚。

    “宝贝儿,怎么咳嗽了?喉咙不舒服吗?会不会是感冒啊?”姨妈紧张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抬手摸了摸自家女儿的额头。

    唐夏复杂地看一眼诗琪。

    小丫头趴在姨妈怀里,两只手扣着自己母亲的腰,眸底闪现出一抹得意来。

    那种得意毫不掩饰,甚至极其单纯。

    她就是在向唐夏炫耀。

    这在年少的孩子心里,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唐夏鼻子猛然一酸,别过脑袋不去看诗琪,背着书包沉默地走进书房,随即转身轻轻关上门。

    姨妈在书房为她清出了一片空间,方便课程繁重的唐夏能有足够安静的氛围来完成作业。

    门一关,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特别羡慕诗琪。

    她看到那孩子躲在姨妈怀抱撒娇的时候,羡慕到想哭。

    她早已忘了被人拥抱的感觉,很遥远,很陌生。

    唐夏无声抽噎,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边尽力去想一些开心的事。

    可人的情绪一旦到了某个被触发的点,就算再努力,也没办法冷静。

    所有和父亲、哥哥愉悦的记忆,反而更加衬托出自己没有母亲的伤感。

    唐夏死死咬着牙,任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页上,染开一圈氤氲。

    她拿起手机,拨通韩誉的电话,在对方没有开口前,率先哽咽出声——

    “韩誉…对不起我现在不知道打给谁,但我想哭,我就打给你了…你可以听我哭几分钟吗?就几分钟…”唐夏将胳膊搁在书桌上,脑袋埋着,哭音泄开。

    不能打给父亲和哥哥,他们会担心。

    好像自己越来越多的情绪,都开始向韩誉展现了。

    少年一震,却只答了两个字。

    “可以。”

    唐夏便真的开始哭了。

    她哭得不大声,可那种撕心裂肺的伤心,少年却听得很清楚。

    她也没再说话,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宣泄心中的委屈,直到片刻后,她的情绪平复了些许,狼狈地低低呢喃,“韩誉,我现在好想见你,好想抱一抱你…真的,不开玩笑,我好难过,我不知道——”

    一句话没有说完,少年哑声开口——

    “刚好,我到了你姨妈家的小区门外。”

    唐夏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到哪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讷讷问道。

    韩誉仰起头,弯唇一笑。

    “真的,我也不开玩笑,”他轻叹,“你不是想抱我吗?赶巧了,我今天送货上门。”

    第196章 哭吧

    之前韩誉无意间问起过唐夏,她姨妈家的地址在哪里。因为考虑到周六早上要去罗老师那里补课,如果唐夏周五临时不回自己家,那么,韩誉就会在周末去姨妈家接她。

    唐夏当时没有犹豫,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少年。

    可现在她反倒愣神了。

    急匆匆挂断电话,唐夏抹掉眼泪,起身打开书房的门,垂着脑袋快步往外走。

    姨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脑袋来,诧异地问:“小夏,你要出去?”

    唐夏的眼睛还有些红,因此没敢回头,只闷闷道:“嗯,落了东西在家里,我去取一下。”

    姨妈没多虑,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吃饭啊。”

    女孩胡乱应下,换上鞋子便出去了。

    刚下楼,手机收到韩誉的一条信息——

    “门口太招摇,我在健身的地方等你。”

    唐夏一怔,耳垂红了些许。

    什么叫太招摇啊…说得好像她要做不轨的事情似的…

    心底虽腹诽,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往小区中央的健身设施场所去。

    没走几分钟,唐夏就看到了韩誉熟悉的身影。

    彼时天色已微沉,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开始为幸福的晚餐做准备,家家户户都点了灯,高层的玻璃窗口,染开迷离的光亮。

    与此同时,小区里昏黄的路灯也亮了起来。

    韩誉就在那昏黄下,安静倚靠着木凳,两条长腿舒服又闲适地交叠伸展,路灯的照耀将他此刻的温柔浓缩成一段剪影。

    唐夏发誓,经久难忘。

    “韩誉。”

    她小跑了两步,轻轻喊他的名字。

    少年缓缓转头,素来寡淡的眸底,在视线与唐夏相撞时,蜿蜒出一抹温润来。

    唐夏看着他起身,看着他将插在校服裤兜里的手伸

    出,再慢慢轻抬。

    他张开了臂膀,仿若准备好要迎接她。

    “抱?”

    韩誉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却惊天动地。

    唐夏震在当场。

    见女孩不动,少年有些无奈,又将手臂垂下,一步一步向着她靠近。

    气氛旖旎起来,唐夏的心扑通扑通一阵乱跳,有什么预感似要喷薄而出。但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多想,只恶狠狠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沉沦。

    “你不愿意主动,那只好我来。”

    韩誉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唐夏跟前,低低说了一句话。

    她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呆头呆脑的样子,有点可爱。

    韩誉笑了,再一次重复之前的动作,胳膊微抬。

    “还要不要抱?”

    唐夏刹那脸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可能当时真的特别无助特别委屈吧,所以下意识地,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

    刚巧,韩誉来得不早也不晚。

    “我…”唐夏怂了,几乎缩成鸵鸟。

    “哭吧。”

    少年今天的话,格外简短有力。

    她身子一僵,抬起头与韩誉四目相对时,发现了自己在他眸底倒映出来的神色,极其复杂。

    “想哭就哭吧,唐夏,”韩誉的气息很近,薄唇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带了安抚与宠溺,“你脸上的笑都是假的,所以,别憋在心里,会难受。”

    唐夏又是一僵,鼻头的酸涩涌上来,眼眶瞬间便沾了湿润。

    他看穿了她一贯的伪装。

    “可是韩誉,”唐夏盯着少年看,泪水积聚在眸中,几乎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只能依稀辨别出他的五官轮廓,“心里的苦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

    她的哭腔很重了,听得他一阵揪心。

    “我也不能吗?”韩誉轻轻问。

    唐夏瞬间崩溃。

    下一秒,她扑进了少年的怀抱。

    “能。”

    良久,女孩的一个字伴着哽咽传进韩誉的耳朵。

    胸膛处又热又湿,他的洁癖却没有爆发。

    韩誉抬手,没有去圈住唐夏,只在她因为哭泣而抽动的肩膀上小心翼翼拍了拍。

    带着最纯粹的安慰与鼓励。

    他说,“我不是第一次见你哭了,所以不要担心自己哭会很丑,放开了哭,我不嫌弃。”

    唐夏的眼泪不停往下流,但又忍不住笑了,语气听起来格外滑稽,“嫌弃?”她问。

    “嗯,”韩誉不否认,却又慢慢弯下腰,嘴唇贴近她侧脸的碎发,如耳鬓厮磨般低道,“还有心疼。”

    她的哭声小了下去,半晌后语调软侬,“谢谢。”

    “不用客气,”韩誉回答得很快,“我也是赚了的。”

    夕阳偏斜了弧度,不知不觉带走天空最后一片光源

    。

    唐夏送韩誉到小区门口,“不早了,你快回学校吧,晚自习差不多要开始了。”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只是泪痕未完全擦去,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少年摇摇头,“不着急,东西还没给你。”

    “什么东西?”唐夏奇怪地问。

    韩誉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白色塑料袋裹着的小玩意儿,包得严严实实,她一下子倒看不出是什么。

    “送你的,”韩誉没多言,递到女孩手里后,抬起胳膊便很自然地抚去了她脸上的泪痕,“记得把之前那个扔了。”

    唐夏被少年的话弄得稀里糊涂,倒没在意起他的动作来,茫然道:“之前那个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