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还真是天助我也。

    本来浮梦入宫以来一直都在思忖如何寻到一个万全的脱身之计,没想到她还未想出,这计策就自己送上门来。

    若是借这想除掉她的人的手假死一场,便能成功逃离皇宫这深渊。

    一想到这,她之前因颜玉和考试而产生的坏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整个人瞬间就明亮了起来,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沿。

    马车一路无阻行驶到无人处才停了下来,车夫冷笑一声,粘腻又透着几分狠毒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三殿下,到了。”

    到了你的葬身之处了。

    车夫手臂一使劲,藏在袖中的刀刃自然滑落,他紧握住刀柄,静静等待着马车中的人出来。

    青天白日里,万籁俱寂,唯有雪纷纷而落的声音响在耳边,白雪遮隐的眼前,慢慢出现一张绝美的容颜。

    车夫握刀的手一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自己被薄雪覆眼才眼花缭乱还是眼前人真就长了这样一副神仙面孔。

    他早便听说过这从民间刚回皇宫的三殿下长着一副女相,姿容甚美,当时他还当是不过一介小白脸被吹嘘成这样,竟没想到那些人说得半分不加,这三殿下果真长得貌美。

    雪天中,车夫扯住一声笑,收起手中的刀。

    这样的话,让他就这么轻易死掉可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丞相府,自打冀州知州提亲无果而去后,颜玉便被他爹罚了在祠堂抄书。大意是这事让祖宗蒙了羞,要以此悔过。

    颜玉书未抄完,就已经受不了这种足不出户的无聊日子,便乘他爹不在的机会一人溜了出来。

    恰是雪景正好,颜玉便租了一艘小舟,沿着汴河顺流而行,欣赏这雪景。

    船夫见这公子一身白衣,气度非凡,自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收了钱,便兀自高兴划船去了。

    行了不久,颜玉远远便见一码头上站着的女子。

    这大雪的天,女子的身影被雪模糊了不少,便更有一份朦胧的美感,虽看不清,但颜玉在入眼的一瞬,便知道那就是浮梦。

    好端端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浮梦原是以为车夫只有杀她这一目的,没想到等她一下车,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下流不堪的龌龊话。

    她已是气得不轻,但更多是觉得可笑,还未说什么,身后的阿运便冲到了她面前,艴然大怒道:“你这狗贼说什么恶心话,我家殿下也是你这等下流之徒能够染指的?”

    阿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要是殿下真被眼前这个龌龊给……还不如被颜玉……

    他心里虽害怕,但到底已经是鱼死网破,不如和眼前人一搏,指不定还能为殿下争取到一线生机。

    便轻声对后面浮梦道:“殿下,奴才在这拖延时机,你快跑。”

    说完就视死如归地转过了头。

    但显然浮梦并未领这小太监的情,乘着这两人言语交锋的时机,转身一跃,扑通一声便落入了水中。

    雪中岸上两人和小舟上一人皆是一惊,下一刻,万籁俱寂的雪天中便乍然响起一人的尖细惊呼。

    “殿下!”

    也就是在阿运这尖叫一出声的同时,雪中穿过一个黑色的圆形小球,刹然穿过车夫的肩膀,车夫一个趔趄没站稳,向前一跌,直直跪在了小太监面前。

    膝盖扑在雪上,炸起的雪扑簌一下又落了下来。阿运听到动静转过神,才刚惊呼过的嗓子又发出一声惊呼:“啊!血!你怎么流血了!!”

    适才还好生站着的人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处浸出鲜红的血,染湿了褐色的短衣,地上也落了血。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从何处冲了过来,朝他投过去一个眼神:“在这看好这人。”

    一说完,紧接着便也纵身跳入了寒冷江水。

    阿运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定是来救他家殿下的侠士,心下便松了一口气。

    真是菩萨保佑他家殿下。

    阿运颤抖着身子在雪地里守了一刻,车夫已经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阖,不知道是否还有气息,他心里半是担忧半是害怕,目光紧紧盯着河面。

    扑通一声,只见刚刚落水的男子出了水面,爬到岸上,却不见他家殿下的身影。阿运心里当下一紧:“殿下呢……”

    叶藏冷冷道:“汴河水深,又是这般寒冷的天,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32章 恩缘 我是不会强迫你和我泡鸳鸯浴的……

    纵身跃入河中的刹那, 宛若一场大梦将散,解脱之感掠过脑海,只弹指一挥间, 便被刺骨严寒给抹杀。

    汴河之水霎时浸透衣裳, 贴近皮肉,刺骨的寒冷如千针般刺入皮肉, 身上如同被灌进来冰雪,不到片刻便冷了下来, 四肢随之越发僵劲。

    到这时,浮梦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居然疏忽了这样重要的事, 寒冬腊月的,河水必然是冷若寒冰,身上衣裳又厚重, 一旦浸水,重量便会增加好几倍, 在这两种状况之下想通过凫水逃之夭夭, 无异于痴人说梦。

    浮梦心下一紧,一手解开披着的斗篷,减轻了些许重量,河水却侵袭得更猛了些。

    游了不到半刻, 她的四肢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 渐渐的,过度的寒冷让她意识逐渐模糊,力气也已所剩无几, 眼皮愈见阖了上。

    没想到就要逃出皇宫、永别三皇子的身份了,她竟会葬身在这汴河之地,无人知晓, 也无人在意。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一袭白衣游向自己,眼前又出现颜玉那张甚是含情的桃花眼。衣袂飘动搅动河水,便见他伸出双手,一双细腕搂住了她。随之身体也仿佛停止了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