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捂紧了浮梦的手,一抬眸,便看见眼前女子眼眸中带着泪。

    这……不至于吧?他不过给她暖了个手,就感动到流泪?

    颜玉正要开口问,就听浮梦痴痴道:“你会抚琴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颜玉没多想,只觉着浮梦可能是喜欢会抚琴的人,道:“不会……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去学学。”

    这话一出,浮梦原本还含在眼眶里的泪就流了下来。

    颜玉从未见浮梦哭过,当初还以为她是个没有眼泪的人。

    女子微红的眼眶,泪水如珠一般滚落,在白皙微红的脸庞上划下一道泪痕,红唇颤着,像是要对他说什么话。

    今天来之前因颜玉说想要和殿下过什么二人时刻,便没有宫女太监跟随。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怕是没有比之更好的承认自己是女子的时机。

    来之前浮梦就这样打算,可真正到了这时,才发现说出口竟是这样的艰难——颜玉会不会对她失望至极?会不会生气从此不理她,会不会……

    好像考虑什么也没有意义,她本就是接着三皇子这个男子身份才得以入宫,得以遇见颜玉,得以被他喜欢上。三皇子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财富和权力她都可以弃如敝履,唯独没想到自己最后舍不得的竟是一个人。

    浮梦一咬唇,便垂下眸——她不敢看着颜玉的眼睛,怕面对对方一听到自己是女子时震惊发怒的眼睛,怕这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着她时不再是这般。

    忍了好一会儿泪水,浮梦才从嘴里憋出来要说的话:“颜玉,其实,我不是皇帝的儿子……”

    御园廊柱背后,暗地里躲着的宫女听到这句话,赫然便是一惊,镇定一番后连忙悄无声息离开了御园,朝着后宫匆匆走去。

    牙齿紧咬着内唇的肉,已经用力到咬破了皮,血流出来沾到舌上,舌尖尝到腥味,浮梦才吐出最后几个字:“我是个女的。”

    该承认的已经说完,浮梦便缄默不语,等着眼前人的发落,头垂下,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突破防线流出来,滴在她红色的襕衫上,没入布料最后消失不见。

    半晌过后,浮梦才听见颜玉一个淡淡的“哦”。

    ……哦是什么意思?

    浮梦抬起眸,泪光中,颜玉的桃花眸还是那般含情脉脉,丝毫未变,那张面若冠玉的脸上并没有她臆想之中的怒意,甚至连震惊都没有,平静得有些异常。

    颜玉从怀里逃出一块手帕,便拿在手上给浮梦擦泪,一双深情眸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落泪的女子,道:“哭什么,我不是都给你说过,只要是你,无论男女我都喜欢……何况我本就知道你是女子。”

    刚说完这句话,九庆楼处的夜空便骤然亮起五彩绚烂的光,鲜花似的一朵一朵绽放在夜幕的天际,美得不似人间。

    颜玉顺手将浮梦搂过来抱住,浮梦也未反抗,只是觉着这像是一场梦境般不真实,她这一直以来担心的事就这样迎刃而解,仿若还没发生就已经结束。

    等烟花结束,新年伊始,浮梦才从适才的绚烂景色中回过神,从颜玉怀中抽出来,难以置信道:“你是如何知晓我是女子的?”

    颜玉看着浮梦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笑道:“你是自认为自己长得像是个男子吗?”

    浮梦道:“只凭长相的话,宫中其他人也没看出我是一个女子啊?”

    颜玉扑哧一笑:“宫中其他人不过是在见你之前就坚定了你是个男子的事,因而在见到你之后才不会因容貌质疑你是男是女,只会认为你长相不过是随了母亲才一副女相的……何况你长得与浮贵妃本身就十分相似。”

    关于容貌和浮贵妃长相胜似这一点,浮梦也找不到理由解释,只能是巧合罢了,或则没准当初浮屠收养她就是因她容貌与其先妹相似。

    但现下,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颜玉是真的不在乎她是男是女。

    他们是实实在在的一段良缘。

    浮梦笑道:“我们这倒真是一段奇缘。”

    第43章 起落 三殿下乃确实是陛下之子!

    烟花散尽后, 因为天冷,浮梦和颜玉便回了扶摇宫。

    走到门口,见扶摇宫正殿大门紧关, 也不见那三位宫女和阿运的身影, 安静得出奇。

    浮梦和颜玉不约而同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一进殿,便看见皇帝坐在榻上, 一张脸黑沉着,身旁还站着比卿和张嫔, 殿中跪着的除了阿运等一行人外,还有太医院的张太医。

    浮梦走在前面, 刚一进殿,便被张嫔吼了一道:“大胆……”

    李域起身,神色冷淡地扫过浮梦一眼, 后对着张嫔道:“你住嘴,朕要听他亲自说。”

    身后颜玉听到这话, 便隐隐猜到了什么, 为防万一躲在帘幕后,没有进到殿中,听里面人的探花。

    浮梦见这样一副情景,便已经猜到了些许, 跪在地上冷静道:“儿臣不知父皇要儿臣说什么。”

    然而一旁跪着不语的梦婳此刻却开了口:“适才在御园, 我听见三殿下亲口对颜二公子说出他不是陛下之子,千真万确。”

    李域手上一直拿着浮贵妃的画像,此刻便放了下来, 搁在身旁的小桌上,语气冷冷:“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说完,李域便把手中的画扔到了地上跪着的梦婳面前:“你给朕打开看看。”

    梦婳被吓得轻叫一声, 身体一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地上的画,缓缓展开,便见画上画的是一幅人像。

    画上人乃是一位女子,穿着淡红色罗裙,挽着朝天近香髻,未插戴任何饰品,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这张脸……梦婳难以置信地看了身旁跪着的浮梦一眼……心跳剧烈到快要跃出嗓子眼,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抬起头惶恐地望向皇帝身旁的张嫔。

    张嫔使了个眼神,梦婳便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