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李域示意,比卿才开口解释道:“这上面画的便是先贵妃,也就是三殿下的母妃,你说三殿下不是陛下的亲儿子,这三殿下光看长相便知是浮贵妃的亲生儿子,那照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先贵妃是与他人私通生下了三皇子吗?好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梦婳霎时吓得全身哆嗦,连忙磕头,按瞥眼向张嫔,得她示意自己实话实说,便鼓足了胆子,颤声道:“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可确确实实我是亲耳听见三殿下亲口承认自己不是陛下亲生,奴婢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是不敢这般胡言乱语的啊!”

    梦婳一说完,殿中便陷入了一片寂静,浮梦始终埋头不去看座上的皇帝,心中虽有些忐忑,却并没有当初她想象中东窗事发后的惶恐。

    等不到皇帝开口,张嫔便瞟眼看向身旁座上之人,自她携着梦婳去龙御殿告知此事时,皇帝便是这样一张黑沉的脸色。

    即便空口无凭,但陛下也知道一个宫女不可能有胆子照耀一位皇子,势必也会起疑心。

    就连她自己初听梦婳说三皇子不是殿下亲生时都吓了一跳。她与浮贵妃入东宫的时候相差不远,对记忆中那张艳冠后宫的脸这些年都未曾忘却,光凭容貌便知道三皇子定是浮瑶的儿子。

    若浮梦亲口说出自己不是皇帝亲生,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浮梦是浮瑶与他人私通生下的儿子。

    如此以来,皇上势必会与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着的已死的浮贵妃决裂,那贱人也不必死了都要赖着皇后的位子,让皇上迟迟不立后,只要断了皇上对已死浮瑶的情,她日后便可指日而待……

    余光中,皇上放于桌上的手紧紧攥着,似竭力忍着怒气,张嫔便上前跪下,冒着风险道:“此刻这宫女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法知晓,即便是真,要三殿下自己亲口说也是无用,倒不如让张太医一验便知。”

    李域沉默一会儿,最后才无力地吐出一个字:“张太医,验吧。”

    帘幕后面,颜玉听到此时,便知道大事不好。本以为浮梦这事还可隐瞒一阵,还会有时间让他细琢磨一番怎样瞒天过海让她逃出这皇宫,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因为浮梦给他解释被人听了墙角给破了功。

    眼下让张太医验血过后,浮梦不是皇上亲生一事便注定败露,届时必是难逃死罪……可这时候,谁能救她?

    脑中突然闪过一人,颜玉一顿,立马转身离开扶摇宫,匆匆朝着以北方向而去。

    青翎阁上,夤夜圆月高挂,屋脊之上跳下一道清瘦的身影,倏忽之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青松子捏着八面骰子踏进青翎阁主室中,便见师父青镜还在室中打坐。

    以往这个时候,青镜早就已经入内室而眠,从不破例,今日怎么反了常态?

    青松子正要开口问,就听见一阵慌乱的动静生起,愈渐加近,一偏头,便看见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闯进了殿中——颜玉这厮不在扶摇宫和他的殿下耳鬓厮磨,跑这来干什么?

    还这么急匆匆的,出了什么大事能让这个人急成这副模样?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缘由,坐在蒲团上打坐的青镜就睁开了眼,站了起来,对着闯进来一脸急色的颜玉,语气轻缓道:“你回去吧。”

    颜玉一路跑过来,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又顾不上喘气,道:“国师,又……”

    青镜却摆手打断了他:“你放心,你回去之后,自然没事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颜玉也不便再多言下去,只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转身离开,等踏出了青翎阁时,身后青松子便追赶上来叫住了他。

    大半夜的,颜玉一个平时面上像是被贴上了笑面狐的脸皮的人满脸急色闯进青翎阁,不出一声,他师父青镜就说了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颜玉就转身离去……这唱的是哪一出?

    青松子追上来想要问个明白,便含量颜玉好几声,第三声才将前面急匆匆的人喊住,他讥诮道:“跑那么快干什么?急着回扶摇宫见你未婚夫不成?”

    谁知他这话一说,前面才止住步的颜玉就迈出步子,青松子连忙追上去挡住颜玉的去处,道:“发生了什么,说完再走。”

    站在颜玉的面前,青松子这才注意到颜玉连平日里从不离手的白面折扇都没带在手上,脸上也是急出了一点绯色,显得有些狼狈——有生之年竟能见着颜玉如此模样,倒是一件奇事。

    颜玉知道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说,青松子是不会放他走的,便只能长话短说:“浮梦不是皇子的事被皇上知道了。”

    他丢下此话,便也不等青松子反应,从他身旁匆匆走过去。

    青松子半天没反应过来,稍一怔愣,才恍然大悟——皇帝知道浮梦是公主不是皇子了?

    等等,那这么一说,颜玉也知晓浮梦是个女子不是男子,可怎么……他倒没什么别的反应?

    青松子便转身又赶上去,疑惑问道颜玉:“你知道浮梦是女子了……你还喜欢她?”

    颜玉已是被青松子碎碎念到不耐烦,停下对着他:“我喜欢浮梦,无论男女,你别跟着来了。”

    青松子:“……”

    喜欢就喜欢,好端端的,对他生什么气,不过是问了几句,至于么。

    青松子喃喃道:“还真是一个见色忘义的男人。”

    另一边,浮瑶宫中,张太医拿来一干净器皿,先走到浮梦面前,道:“三殿下,恕臣得罪了。”

    浮梦声音冷冷道:“不必,我自己来扎即可。”

    其实这一举属实没有意义,她自知自己不是皇子,早承认和滴血之后证实都只有一个结果,只是因她今日才和颜玉道清了心事,知晓了颜玉是真心喜欢自己。

    只可惜这欢愉还没持续多久,她就要亡命了,还真是造化弄人。

    浮梦接过张太医手中的银针在手指上一扎,雪白的指尖瞬间出现一抹刺眼的红,落到器皿中。

    张太医接过便到皇上面前,弓着身,踟蹰道:“陛下九五之尊,这臣刺您的血……”

    “废什么话,朕又死不了,”见张太医颤巍巍还是不敢上前,李域只要自己拿过一银针,“朕自己来。”

    银针刺进皮肉,李域的血便滴落在了张太医手持的器皿中,李域站起身,目光盯着器皿中的两滴血。

    其他人也都靠了过来,就连清楚自己不是皇帝骨血的浮梦,也不自觉就靠过去看……或许是想亲眼目睹这宣判自己死亡的两滴血。

    然而没想到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器皿当中的两滴血竟然缓缓融合到了一起!

    张太医全身皆是一松,立即道:“陛下,血已相融,三殿下乃确实是陛下之子!”

    殿中霎时陷入寂静,半刻便响起李域的大笑:“是朕儿,是朕儿!”

    浮梦却是愣住了,目光久久锁在器皿中相融的两滴……已经融成一滴的血上,难以置信双眼所见——为何会相融?为何……她不是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