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跑到这里了,还躲不过他的影响吗?

    季渝生想了一会,快速拉起宋时鹤的手,一把将他拉起来,然后紧紧牵着他的手不顾黑暗和雨水奋力往前跑。

    时间一时好像被回转倒流,回到了五年前离开咖啡厅的那一天。

    也是细雨,也是先生和他,可是这一次,是他牵着宋时鹤,带他往前跑了。

    “你小心一点,下雨天很滑。”在奔跑的过程中,宋时鹤的声音好像被风吹散,可季渝生却捕捉到了,然后让风将他的回应带到。

    “你不是拉着我吗?”

    就算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树枝,他也因此而不会感到害怕。

    他们牵着手跑过荆棘丛林,偶尔有树枝缠脚,可因为牵着手,所以从来不会跌倒,也没有树枝会刮伤他,因为宋时鹤虽在他后面,但在遇到危险时却总是会帮他拨开迷雾。

    每次看着快要刮破额头却被大力推开的树枝的时候,季渝生更加坚信爱可以让人变得勇敢。

    越过被缪尔庄园笼罩的阴暗之地,最后终于逃出了缪尔庄园附近的地界。一离开标着“缪尔庄园”四个大字的路牌,他们就觉得仿佛被松开了锁链,从囚徒变成了青鸟。

    季渝生一直坚信着先生是被祝福的神鸟,而不是罪孽深重的囚徒。

    “你还好吗?”越过那个路牌后,季渝生停住脚步转头问。

    也许是雨扰乱思绪,宋时鹤看着他的神情很复杂。

    “很累吗?”

    宋时鹤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自言自语一般说:“一切浓烈的情绪在雨天不是都会褪色吗?”

    “可是为什么,这场雨却是让情绪都蒸腾起来。”

    季渝生听不明白他的话,却感觉到对方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低声仿佛乞求一般对他说。

    “带我逃亡吧。”

    为了方便运送享乐的物资,缪斯庄园严格来说虽然是在郊外,但和城市不过一线之隔,宋时鹤和季渝生从缪斯庄园的郊外跑回城市边缘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他们刚跑回城市就路过一个车站,车站本来的广告位挂了一幅巨大的画。上面展示着的是一幅捕捉太阳升起和降落过程的画,在波涛汹涌像要掀翻世界的海上,升起从大至小,又从小至大,象征着太阳日复一日不曾改变的,从烈日到落日的轨迹。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识,是市艺术中心的标识,季渝生猜想这幅画应该是城市巡回艺术展的其中一个活动。

    即便是在风雨里,画里金色的光芒也依旧光耀夺目,丝毫不褪色。

    他们迎着风从电子屏前跑过,太阳就变得越来越灿烂。宋时鹤好像觉得在这里自己显得越发狼狈,所以迫切地想要跑走,可季渝生却拉着他停在中间,站在那处于中间最大的太阳下,仿佛头顶光明,他们在黑夜里也能呼唤太阳一般。

    季渝生看着在阳光下发红的海,弯起眼睛对宋时鹤说:“像在夏天的海边一样。”

    想着夏天的美好,季渝生说:“有从早上到夕阳时分都灿烂的太阳,蓝色的海,可以用来制作手饰送给心上人的漂亮贝壳,晶莹剔透的石头,可以偷听海的话语的海螺,懒洋洋却异常写意的人。”季渝生伸手摸了摸脸颊的水滴,笑着说:

    “还有清凉的水滴。”

    宋时鹤却没有附和他,反而紧紧地盯着日出时的太阳沉沉地说:

    “我更喜欢清晨的海。”

    季渝生看了他一眼,看见了他眉上的忧愁,心下一沉,开口说:

    “我都喜欢,因为都是金光闪闪的海。”

    宋时鹤伸手从左比划到右,说:

    “早上六点钟的海,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闪亮。可晚上六点钟的海,会暗下来。”

    季渝生拉起宋时鹤的手,一边将它从右边移回左边,一边说:

    “可是日夜本来就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晚上六点钟的海指向明天,是在为了明天的盼望而蓄力。”

    宋时鹤闻言愣了愣,任由季渝生拉住他的手停在晚上的太阳上,口里喃喃道:“明天的盼望吗?”

    他还可以,有所盼望吗?

    “嗯,”季渝生指着位置最偏、日落前的太阳,说:“就像先生以前说的,太阳落下,月亮初上,是升华,是融合,是未来。”

    听到季渝生说这句话时,宋时鹤的眼睛瞬间张大,他扯了扯嘴角,让人看不出情绪地说:

    “你还记得”

    “先生说的每一句,这些年里我一直都记得。”

    宋时鹤听到这句话却移开了目光,打断他的话,说:

    “很晚了,你回去吧。”

    梦好像突然被戳破了,变成了泡沫慢慢消散。

    还想说什么的季渝生心里沉下来,嘴里也立刻沉默下来,问:

    “先生呢?”

    “我也回去了。”

    “回去哪里?”

    “他们订的酒店。”宋时鹤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带着一点厌弃。

    可就算这样,比起和自己走,他好像还是要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