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度看着就人模人样的,不像是来看热闹的大妈大婶,他走过的警察同志身边的时候,风衣还带着飘:“警察同志,麻烦等会看见他愣神的时候,就赶紧把人拖回来。”

    警察:“?”

    “麻烦借一下。”许度不等人同意,就拿过了喇叭,他把喇叭往嘴边一搁,“喂,喂……”

    这喇叭连着音响的,声音不小,整个小区都能听见声音:“喂!陶证!听得见么?”

    他自问自答:“我估摸着你要没聋,也能听见。”

    许度:“听出我是谁了吧?按现在这新闻,我跟你还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现在跳下去,是想拉着我一块么?我虽然比你多活了十来年,就算是只秋后的蚂蚱了,我也想多蹦哒几下,谁告诉你我活够了?”

    另一个警察问最开始拦着许度的警察:“这谁?”

    “医生。”他拿出对讲机,对楼上的警察说,“喂,注意等待机会,争取一把把陶证弄下来。”

    ……

    许度拿着喇叭:“你都十七八岁的人了,又不是七岁八岁,现在防腐剂一个个催熟,十七岁都长得跟二十七一样,这点事你还闹不明白?”

    “是,大半个中国都知道你是同志,你有病,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惨?此生已无指望,指不定投胎还是最好的出路。”

    全体吃瓜群众:“……”

    这是疯了吧?

    许度:“但是啊,小同志,你就算到了地下,人家也不一定三缺一啊,这活着死着都没有非你不可的理,好死不如赖活,这老祖宗留下的道理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会怕死?因为人生本来就不是一场ga over,然后又可以重新开始的游戏,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才值得珍惜啊,你这么容易就放弃,请问陶证同志,你的星钻是怎么出来的?花钱买的啊?哪有那么好的工作室,回头给我介绍一个。”

    “你别瞅我!你给我站稳了!你以为我是千里眼啊!我看不清你!陶证我告诉你,我现在就站着了,你自杀是头一回吧,我可比你有经验,你这一跳下来,就是砸死我这个无辜群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闹钟设了么?2999年到了么?你的人生游戏就这么个结局?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跳楼死相很丑的,脑浆炸开,血肉模糊的,以后你这张恶心巴拉照片就存在人家警察同志的档案里,你看过从六楼丢下来的西瓜没?砰的一声,就啥都没了,西瓜籽你都别想找着……”

    许度向警察使了个眼神,警察对着对讲机说了点什么。

    两个城市,相隔千里,今天的天气意外的好,连风都不那么割人。

    周几行停步在闪光灯面前,毫无畏惧,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看,试图捕捉到一丝泄露出来的情绪,对此口诛笔伐。

    许度站在警戒线内,嘈杂的议论声快要把人淹没,眼前不过一栋六楼公寓,却像一座看不到顶的高山一样伫立在他面前,眼前是黑的,无止境的压力像虫蚁攀附他的脊背上。

    许度站直了身体,他拿着喇叭,生死只在一瞬间。

    遥遥千里,他们都不知道,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对方在做什么,不约而同的挺直胸脯,继续下去。

    第六十七章 在宇宙中心呼唤爱

    “陶证,人类有不计其数的疾病,光是罕见疾病就有七千多种,全球74亿人中有35亿罕见病患者,意味着大约每21个人就有一个,理论上一个班就会有两个,他们大部分人从出生就承受着我们难以想象的痛苦。”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风吹拂过脸颊,风衣衣摆轻轻摇曳,许度喉咙干得发痒,他只能一直说下去:“你不是告诉我,家里人已经接受你了么?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么?有人陪你分担后果,就该感激涕零了,他们做到了,那你呢……”

    “报告,报告,怡景花园跳楼群众已被成功解救,怡景花园跳楼群众已被成功解救……”对讲机里这样响道,最开始拦住许度的警察摁住开关,答道:“收到。”

    他放下对讲机,一步一步走到许度身边:“他下来了,不用再说了。”

    许度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他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仰着头,不知道映在他眼里是什么,好一会,许度笑了:“下来了啊。”

    许度整个后背,全湿了……

    ………

    李程终于见着了周几行的人,他叉着腰,居高临下的问坐在沙发里喝着咖啡的周几行:“您老人家可真悠闲。”

    周几行:“还行。”

    李程:“我不都说了么!暂时不要搭理媒体!你现在说什么都会被他们放大曲解!你摊这趟浑水做什么?”

    “唔。”周几行撩起眼皮,“我以为我早就在浑水里了呢。”

    李程:“……”

    其实也的确是这样,李程给他这一卡,气都消了大半,他在房间里渡来渡去,突然一停,回头看向周几行,问:“你说那个陶证,不会真是许度的情人吧?”

    周几行语气听着格外笃定:“不是。”

    “也是。”李程觉得自己快想疯了,“许度是个直男。”

    “不。”周几行放下咖啡杯,缓缓抬眼,“他们两个撞型了,不可能搞到一起的。”

    李程:“……”

    李程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周几行:“哦。”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李程本来想搓一把头发,但考虑到他离秃头的距离已经不远了,还是强行放下了罪恶之手:“哎呦,怎么会这样,真是成也许度,败也许度。”

    他又打了电话过去,又是没人接,这一个个的,手机到底是拿来干嘛用的,关键时候都找不着人。

    李程:“你说他会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卧底?”

    周几行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觉得他疯了:“能入侵国家系统的黑客,你找来,我给他三倍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