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度话风一转:“但是我初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女同桌,导致我虽然至今不知道exo这个组合到底有多少人,但我知道exo中的e是不发音的。”

    许度选的是食堂的小餐厅,最后两个菜都上来后,许度把汤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她当时的年纪跟你们差不多,空间里一条能转四五十条关于exo的说说,戴着不是正版的发带手环,班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追星追疯了。

    说实话,我并不能理解她,如果说努力的话,这世上努力的人太多了,能得到他们所得到的薪酬的,寥寥无几,但是当一个男生骗她,说头发染多了会死,他说她的偶像快死了。

    这是一句非常没有技术含量,甚至连欺骗都算不上的调侃,但是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就像你们一样。”

    几个小孩不说话。

    许度淡淡的做了总结:“所以我在想,也许作为旁观者,我们看不到浅显道理以外的东西,也许你们有难以言喻的坚持理由,既然自己高兴,就去做吧。”

    他们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喜悦的情绪,可许度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自己的喜欢不应该成为别人的负担。”

    许度屈指,敲了敲桌面:“打个电话,吃过饭我送你们回去。”

    小孩一听,天都塌了一样:“许医生——”

    接下来,他们对许度进行了全方位撒娇耍赖,并且保证让他们见过周几行一面后,他们就现在立刻马上回去,一秒钟都不多做停留。

    而显然,这招对许度来说并没有用,他性格并不强势,言语举止都透露着淡淡的慵懒,简称爱咋地咋地,要不然他们也不敢跟他说这么多话,但是问题就在于,不管你跟他说了多少话,这个人都当作没听见。

    几个小孩车费都不知道是从哪凑来的,许度统一送到了火车站,看着他们买票,然后打了个电话跟龙主任请假。

    龙主任对着他那个暴脾气:“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许度鄙了一眼坐成一排,焉耷耷的黄花菜们:“送狂热少年少女们回家。”

    龙主任:“?”

    许度甚至买了一张只有一站的火车站,陪着他们在候车厅里等到了最后,一直等到他们上车,他插着口袋,斜斜站着看着他们,说出他人生中少有的自信的一句话:“再等等,他会回来的,比过去更耀眼。”

    ………

    选角几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几个是余嘉塞过来的,虽然他们这种逮着一只羊就使劲薅羊毛的行为非常不道德,但是他们是投资方,是爸爸。

    虽然说是塞过来的,但的确合适角色,周几行一脸严肃的看到最后。

    等他们出去。

    “要不要这么严肃啊?”王临川翘着二郎腿,一杯白开水被他捧了有小半个小时,这位连皮鞋都没换上一双的爷,明显是被余总撵过来的,“怎么样?”

    被李程请来的副导演先做了评价:“可能是有点紧张,但还算符合角色。”

    王临川笑,穿着酒店拖鞋的脚往周几行的方向,小幅度的点了点:“被他这么盯着,谁不紧张?”

    虽然说是新人,但余嘉出来的,光是培训就不晓得做了多久,多多少少有参加过一些商业,哪怕如此,在周几行的精神施压下,一个个绷得跟呆鹅似的,还有一个,表演完出去的时候,直接就同手同脚了。

    终于,精神施压官做出了宣判:“嗯。”

    连薅羊毛都薅得这么贴心,不得不感叹这个余总不一般。

    “这不就结了。”王临川两手一撇,好像在说这个浪费时间的行为终于要结束了,他理了理理了也没啥用的衣角,从办公椅中起身,随后往后一靠,单臂挂在了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液晶显示器。

    液晶显示器和王临川的衣服是同一个颜色,但看着,却感觉截然不同,就像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王临川眯着眼,在显示器上屈指敲了敲:“我倒是希望你们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鬼。”

    周几行面不改色,八风不动的吐出两个字:“导演。”

    王临川:“……”

    ………

    到六月底,整年最热的时候,《床家》开机了。

    开机前一天,周几行临近一点钟,才从外风尘仆仆的赶回家,他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一身骨头像收紧了一样。

    大厅的灯是亮着的,许度每晚都有给他留灯,周几行在自己肩膀的位置按了按,看到玄关对面的那一副全家福的时候,这一天的劳累,都随着留下的灯,一点点的消散而开。

    周几行换了拖鞋,做了个简单的洗漱,连开门的声音都刻意放轻,其实周几行没必要回来,这么折腾一趟,明天还得早起,身子骨迟早吃不消。

    他悄然来到床前,许度已经侧着身睡着了,怀里抱着属于他的枕头,柔软的黑发贴着额头,睫毛乖顺的翘立于夜色之中,枕头边角挨碰着许度的唇,睡姿乖巧安静。

    周几行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许度给他留了大半张床的位置,足够他躺下。

    毕竟体重在这,床垫不可避免的往下压了几分,周几行刚想调整姿势,刚才还睡得好好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把自己当寿司滚,一路滚到了周几行怀里,周几行先是一愣,随后张开手臂收容了他。

    许度还抱着他的枕头,困得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没睁开:“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而听着有几分像撒娇。

    周几行失笑,五指穿过他的后脑勺的发,温柔的揉搓,怀里的人自个感觉不舒服了,脑袋一抬,枕到了周几行胳膊上,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发,从鼻腔中轻轻的哼了一声,若有似无。

    周几行亲在他的发顶:“嗯,回来了,快睡吧。”

    许度模糊的嗯哼了两声,也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只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

    开机的第一天,整个剧组,除了总导演,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做了一个简单的烧香拜神的流程。

    那一天,媒体几乎挤破了门槛,因为周几行时隔数月,再一次亲身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中,他以夏光的形象出现在开机仪式中,浅蓝色条纹的衬衫,搭标配的白色大褂,发型稍短,将整个人的凛冽气质一展无余。

    微博当天,就放出一张他单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的侧身照,那天阳光好得过分,金丝眼镜也并未消磨掉丝毫眼中的锐气,仿佛无声的宣告——我回来了!

    周几行是偶像底子出身,他的颜粉比他的真爱粉还要多个十几倍,这种粉丝,一般只看脸,要是他们看多了,觉得你油腻了,那就迅速脱粉,甚至回踩,相反的,周几行这张照片比哪个营销号的宣传都有用,迅速的打开了观众的期待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