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雾:“好。”

    纤纤走到一半,与秦太太狭路相逢。

    她微微颔首。

    秦太太面带笑容,大方得体,“白小姐愿意见梁老先生就好——那位先生,他参天命、知生死,有话直言。如果不慎太坦率,说了什么多有得罪的话,请你不要见怪。”

    纤纤说:“秦太太,站的远些。”

    秦太太一愣,接着蹙眉,“你说什么?”

    “今天不是冲你来的,站远些。”纤纤继续往前走,“听的太清楚,怕你做噩梦。”

    到山水屏风前,又见路洄。

    纤纤抢先一步开口:“路少,绅士风度,这次让我。”

    路洄微笑,“白小姐,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我无所谓,多等一会儿,少等一会儿,没什么差别。只是梁老先生若不愿意——”

    “他有什么不乐意。”

    “你——”

    纤纤不等他说完,已经步入屏风,肩膀刻意碰了碰,好叫外面的人能看见更多里面的情况。

    路洄沉声道:“里面那位老先生,你可知他是谁?”

    纤纤头也不回,“退后,别偷听。”

    路洄:“……”

    山水屏风后,梁老先生待了一晚上,早已困倦,心底更是后悔,早知道见两个人就够了,怎么就要选五个。

    外面走进一名年轻女人。

    道童往前拦住,“女士,您是——”

    “白纤纤。”

    道童一怔,低头找名单,“下一位应该是路先生。”

    “他愿意让我。”

    “……”

    梁老先生一双小眼睛睁了睁,浮起一抹厌倦,叹息道:“是秦太太的朋友。徒儿,请她过来坐下。”

    道童拉开椅子。

    纤纤说:“谢谢。”

    她坐下,伸出一只手,放在手枕上。

    道童退在一边。

    梁老先生从不戴老花镜,他只眯着眼,低头不紧不慢地看了会儿——越看,脸色越差。

    手心纵横的纹路不停改变,不停重组又分离。

    他蓦地抬头,死死盯住对方。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不皱眉,什么也没有。

    梁老先生心神大震,气息乱而急促:“你,你……”

    “没想到巫族还有后人。”纤纤轻轻开口,“太久没关注你们,以为绝迹雪原,便是死的差不多,同远古各族一样,灭绝于世——差点忘记,人类会迁徙。”

    梁老先生倏地站起来。

    道童见他神色骇然,额上有汗,不禁快步过来,“师父,怎么了?”

    可梁老先生说不出话,他只能死死瞪住面前的人。

    “你说你先祖在深海之下寻得天道。”女人美的清艳,声音宛如细雨轻风,“一千米是深海,一万米两万米也是深海——那个地方叫沉渊,深海十万米,远远超出人类所能勘测的极限。”

    梁老先生一动不动。

    纤纤收回手,神情平淡,“你怕什么?我与巫族无任何往来,又不会找你麻烦。与你提到的那位少主,有点缘分,过了今晚,便会恩怨两清。今日见你,借你金口一用,替我办两件小事。”

    梁老先生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嗓音莫名喑哑枯涩:“是,尊、尊上请吩咐。”

    纤纤回头,看向外面许多好奇窥探、假作忙碌的客人。

    她笑笑。

    “第一,你的下位客人,路先生。你告诉他,我是他女儿,五岁那年不幸走丢。随便提一句就好,主要是下面的话……”

    梁老先生呆住。

    他隐约记得有这样的事,震惊的点在于——她居然会投胎入凡,居然会有父母。

    “下面才是重点,你记牢。”

    纤纤斟酌片刻,慢声道来:“商场如战场,做生意可以狡猾,出尔反尔的人我见的多。可总得看人吧。有些人不是他能对付的,该怂就得怂。得罪不起,那就乖乖守规则、讲诚信,这样大家共赢。有抱负是好事,贪心不是。”

    这会儿功夫,梁老先生艰难地从灭顶的震撼中清醒,勉强挤出一抹僵笑,“您对路先生这般看重,实在是他毕生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