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说:“我文采一般,你转告他的时候,润色一下——你们算命道士不最会说了吗?语气重些,叫他长记性。”

    梁老先生恭声道:“晚辈谨记在心。”

    道童听见他那须发皆白的老师父,对一名青春貌美的女孩自称晚辈,不由吓的一哆嗦。

    “跟我比什么不好,比作弊使诈——”纤纤自言自语说了句,看向老者,“这是最后的警告,他最好领情。”

    梁老先生连声称是。

    他沉默许久,心中着实困扰,便小心翼翼打探:“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与您而言,不过沧海一粟,俗世尘埃。您如此大能……何必介怀?”

    纤纤说:“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从没兴趣。无论身在哪里,我的目标,最终都会变成同一个。”

    梁老先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什么?”

    纤纤:“不熟,才不告诉你。”

    梁老先生:“……”

    纤纤又往外瞧,见对屏风内谈话好奇的人更多,无数双眼睛时不时地飘向这边。

    她说:“等交代完路先生,你出去,告诉外面那些人,我是什么命。你跟他们讲清楚。”

    梁老先生这下犯难,“您……是什么命?”

    纤纤深思,“该怎么说才能吓唬人呢?……你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她瞥向老者,“往玄乎的说。说我是招财猫命,类似这种。”

    梁老先生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他揣测不透对方话中深意,视线落在会客名单上,灵光闪现。

    她是秦太太介绍来的,与秦太太的儿子育有一子,五年却无儿媳名分,她应该是希望自己替她美言几句。

    ——对,一定是这样。

    原来,苍天也会动情。

    于是,他带着壮士断腕的豪气,坚定道:“您尽管放心!”

    “你知道怎么说?”纤纤向他确认,“中心思想是我招财。”

    梁老先生斩钉截铁:“我懂。”

    纤纤点点头,往外走,“好,多谢。”

    她刚走,梁老先生像是被抽去全身的力气,瘫坐下去。

    道童大惊失色,急忙到他身边服侍,“师父,您还好吗?您为什么要听她的?招财猫命是什么命——”

    “招财命?”梁老先生喃喃,吐出一口气,“我活了一辈子,这是我听过的最谦虚的话。”

    道童奇道:“那她到底是什么命?”

    梁老先生被他扶着,又站起来,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人世间……竟当真有超出规则之外的存在。”

    他低低说了句。忽然之间,那双沧桑、衰老的眼睛,绽放异样的夺目光彩,比任何光芒都炽烈。

    “什么命?天命!”

    道童‘呀’了声。

    屏风外有人听见他惊呼,一双双眼睛如雪亮的箭矢,纷纷射过来。

    梁老先生颤巍巍地上前两步,对那抹倩影深深一揖,“有生之年,得见天颜,此生无憾!”

    道童说:“师父——”

    “拜啊。”他师父没抬头,“臭小子,快过来拜,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道童:“……”

    他亦步亦趋地走过去,一肚子的问号,不敢问,只能听话地长拜不起。

    纤纤从屏风后出去,一抬头,有些人已经别开目光,假装没注意到她的行踪,还有些来不及收回视线的,被抓个正着。

    没人听见梁老先生对她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一老一少向她的背影而拜。

    因此一室鸦雀无声。

    她无所谓,直接走向角落里一株栽在盆中的昙花。

    打开手提包,最里一层,有一枚小牙仙硬币,回国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

    纤纤望着昙花的枝叶,抬起手。

    “这是父亲最珍爱的花。”

    纤纤转头。

    说话的是秦太太,她脸色不太好,但依然雍容、高雅。

    纤纤问:“你见过它开花吗?”

    秦太太回答:“它是不会开花的,何况早过了季节。白小姐,别处的花任你观赏,只有这一株昙花——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