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什么金库啊。

    这是白纤纤整个学生时代的展览室。

    房间里和客厅一样,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书桌。

    墙壁上挂着一个个玻璃框,装着她曾经获得的奖状。

    稍微偏下一点,则是一张又一张打印纸,记录她每次的月考成绩,只要能上榜,都在。

    纤纤面对墙壁,静默无言。

    七中的惯例,月考成绩出来,年级前十的光荣榜单独打印,字体特大还加粗。

    秦措从未掉出前三。

    而她,她的成绩不错,理科尤其出众,却总是在作文方面想象力过于丰富,随性发挥,乱写语文和英语的文章,严重拉低总分,被老师批评了无数次。

    她和秦措,从没有在一张纸上出现过。

    这儿没有秦措的名字,只有五十名开外,只有她。

    纤纤走到另一边。

    书桌的抽屉里存放了不少零碎的小物件。

    她的学生证,她的公交卡,她无聊画的涂鸦,她和他共用多次早就坏掉的折叠伞,她问他借的涂改液……还有一只泛黄的纸飞机。

    依稀记得,那天上自习,她折了一只纸飞机往后扔,纸飞机飘飘摇摇,落在少年的卷子上。

    秦措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书包,继续做他的题目。

    那时候,秦学长还是相当高冷的。

    纤纤展开纸飞机,手指抚过一行端正的小字。

    ——学长,生日快乐!

    “那天,我不小心闯进来,看见你的奖状,还笑话他,我说秦措你这浪漫用错了地方,只有爸妈才给闺女贴奖状。”常佑在旁说,“他就赶我走,还不准我说出去。”

    他走到窗口,指着一张剪下来封进玻璃框的报纸残片,内心百感交集。

    “还在啊……”

    常佑安静地站了会儿。

    “我到现在都记得,秦措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话,说学习以外的事情,就是这一天。”

    他盯着旧报纸,透过岁月腐蚀的文字,恍惚看见了少年秦措的脸。

    “他说,白纤纤拾金不昧上新闻了,你看见没?”

    那一瞬间,少年还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语气却自豪,比他自己全国竞赛获奖更骄傲。

    常佑笑了笑。

    因为这许多淹没于流年岁月中的小事,所以多年以后名利双收的秦总突然辞职,便不再值得大惊小怪。

    也没什么好惋惜。

    那个人只是有更在乎的东西罢了。

    纤纤将纸飞机重又叠起来,放好。

    她抬头。

    这个地方。

    他们的回忆,他们的时间,他们的人生。

    秦措最想珍藏的,是她。

    常佑送到小区门口,纤纤执意自己走。

    天寒地冻。

    夜风夹着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的雪片,吹的人透骨凉,刮在脸上生疼。

    纤纤浑然不觉。

    她想起科林说过的话。

    那位老人说,上帝造人,成双成对,每个亚当都有他的夏娃。

    她肯定不是上帝造出来的。

    在这世上,却也有一个人,沉默地珍惜着她的一切,一次又一次向她奔赴,用尽全力。

    前世,他死在北海边缘,离她那么近,终究错过。

    于是此后无尽的时光,她太想知道,当年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奔赴北海。

    后悔吗?怨恨吗?

    如果能见面,他会不会骂她太狠毒,断他一世气运,害他受尽苦难,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想见她吗?思念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