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还好,一提倒是让柳倦想起了今日还剩半桌案的档案没看完。

    他一个没忍住,叹了口气。

    “刑部侍郎的俸禄,以及这些年所获封赏,还有祖上留下来的祖产,甚多。”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打算绝口不提自己一无所获的事,“本王这几日,一直在核查。目前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了。”

    花颖也明白其中厉害,刑部侍郎所建寺庙虽耗费巨资,但若这是他个人的私产,且钱财来路清白,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人家乐意花自己的钱,无可厚非。

    若是没有核查准确便去弹劾他,恐怕是会适得其反,还会打草惊蛇。

    而且不仅要查刑部侍郎的家产是否来路清白,还要派人去查这封书信的内容是否真实。

    也确实不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只是她不明白,柳倦为何要亲力亲为。

    她想了想,问道。

    “王爷。辛苦您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您在户部任职,若有不清楚的地方,询问同僚不是更快吗?为何要亲自查阅?”

    柳倦一连几日勤勉敬业,日日去户部点卯,甚至下值还在挑灯夜战的事情,早已传遍了金陵城,她亦有所耳闻。

    柳倦被她这么一问,梗住了。

    其实他也想过直接拉个人过来给他查阅资料就行了。可是,他在这之前,几乎没有去过户部,他连户部那些官员的脸都不熟悉,哪里知道该去找哪个人呢。

    而且,此事绝密,断不能随意找个人去查。

    是以,他只能自己来。

    “你不懂,户部那些人做事笨手笨脚,什么也不懂。本王须得亲自来查,才安心。”虽然心里苦得很,但是面子上他还是要强的,他轻轻摇动着折扇,回答她。

    见她没有回音,柳倦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吧。此事交予本王,没问题的。”

    他的人其实早已安插进了刑部兵部和吏部,他原先觉得这户部主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足为虑也不想浪费精力。

    可近些日子,他在户部翻阅往年的档案卷宗,突然发觉到,户部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这些东西,完全就是整个国家的命脉。

    他从前一叶障目,总觉得要想掌握绝对权力,须得控制了兵部刑部吏部才可大权在握,如今看来,确实是有点失算了。

    现如今,他的人手也已经安排进了户部了。

    且近几日的探查,还让他发现了些关于二十年前北疆战役粮草缺失的线索,他打算继续查下去。

    可惜,这些线索大多零零散散,总是缺少了些主要的连接点,像是有人刻意将他们打散了重新分布了一样。

    柳倦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嗯!我相信您!您一定可以办到的!”花颖看到柳倦紧锁的眉头,误以为他是在为书信之事发愁,捏着小粉拳,鼓励他。

    柳倦的神思被拉回,他看了眼一改常态正面露娇憨冲着自己傻笑的花颖,突然就被逗笑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好啊!”他忍不住,又伸出手,揉了揉花颖的脑袋。

    她不像金陵城中的闺秀们那样,总是在头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钗子。花颖的发间,永远都只别着一根簪子,有时候是白玉梅花簪,有时候是红玉梅花簪。

    真不知道这奢侈之名从何而来。

    她似乎很喜欢梅花。

    柳倦不动声色地轻轻用手指在自己袖口的梅花刺绣上摩挲了一下,在心里记了下来。

    见他笑出了声,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花颖在心里想了想,干脆好人做到底,将脑袋又往柳倦的方向凑了凑。

    柳倦原本只打算揉揉她的头顶,正准备收手,大掌下的脑袋却朝他的手心蹭了蹭,弄得他手心发痒。

    他换了只手,捏了捏花颖蓬松的发髻。

    叹气道:“诶,这么舒服的手感,这么好看的秀发。可惜,本王只能捏一捏,并不属于本王。”

    他其实意有所指,但是说得隐晦。

    说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望着花颖的眼睛,还眨巴了两下。

    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

    窗外的微风轻拂过柳叶,吹动着花骨朵,也微微荡过了她的心头。

    她觉得柳倦好可怜,一个男人居然喜欢乌黑发髻,可是他又不能这么装扮呀!

    花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柳倦的手。

    “没事的,您只要用心呵护,也会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的。”

    说完,似乎是怕柳倦不信。

    她抬起手,将发间的梅花簪拆下,原本盘踞在头顶的发髻顺势散开。

    满头青丝,乌黑亮丽,似泼墨般扑散了开来,直直得荡漾进了柳倦的眼眸中,微风轻拂而过,花颖的发丝翻飞,丝丝撩过,仿佛扫进了他的心里。

    “您瞧,我的头发,半点枯黄打结也没有。是因为我平日里,都用秘制的梳头油。明日,我便派人送些去您的府上。”

    她是读书读傻了吗?明明就不是说的头发的事。

    柳倦心如擂鼓,呼吸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