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假作淡定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眼角的余光却止不住的朝茶棚内望去。

    见花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又刻意提高音量,说道。

    “本王可是在北疆军营里过了好些年的,这点日头根本不算啥,哪里有那些养在宅子里的公子哥们身娇体贵,动不动便要人撑伞。”

    也不知道是在内涵谁,反正说完,柳倦略有深意地朝着季都的方向看了一眼。

    煮茶的小厮不明所以,也未能听出柳倦的弦外之音,以为柳倦再说这日头不强,竟也跟着附和道。

    “是的,今夏虽然炎热,但这太阳倒也还好,不至于晒死人。”

    小厮的这番说法,正中柳倦下怀,他轻笑出声,随手从怀中掏出了片金叶子,丢在了小厮怀里。

    “哈哈哈!说得好!有赏!”

    那煮茶小厮愣愣地接住了金叶子,也不知自己是缘何受了晋王的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竟一时连谢恩都给忘了。

    而这边的动作很明显也惊动了茶铺内正在交谈的两人。

    他俩一抬头便见到柳倦高坐马上哈哈大笑,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朝柳倦的方向走了过去。

    季都并无官职在身,也无爵位,见到晋王自然是要行大礼的。

    柳倦瞥了一眼跪在一旁朝他行礼的季都,竟理都没理,好似没看见一般,刻意将人晾在了一旁,继续同方才的小厮说话。

    “你方才的话,说的对,但也不对。这日头呀,虽然晒不死人,却能将人晒得头晕眼花,有些本就不那么清明的人,可是很容易就认错了人的。”

    听着他这明显带着些敌意的酸话,花颖立马便将柳倦的心思猜了个明白。

    她也不惯着他的臭毛病,敷衍地朝柳倦行了个礼,问道:“晋王回了金陵城,不准备先进宫去探望皇后吗?”

    那么多正事不干,竟然有时间在这跟个小厮耍嘴皮子功夫。

    花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这话纵使是在蠢钝的人,也能听出其中的逐客之意。

    柳倦心中不免有些愤愤不平,将勒着马匹的缰绳攥紧,手腕用力,马匹顺势抬起了前腿,而后又重重落下。

    扬起了一层灰尘。

    季都还跪在地上,猛地被这扬尘一扰,闹得满头满脸的灰尘,连呼吸中也吸进了不少尘埃,他忍不住地捂着嘴猛得咳了起来。

    “柳倦,你在做什么!”花颖弯腰扶起了咳得满脸通红的季都,一双眼眸,如刀般落在了柳倦的身上。

    她边说边扶着季都往茶铺内走去,边走还不忘边回头瞪上柳倦两眼。

    柳倦堂堂一个备受宠信的王爷,几时受过这等委屈,当下便气得火冒三丈。

    他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追到了花颖身边,将花颖扶着季都的手拉了开来。

    而后气鼓鼓地说:“关本王什么事,是他自己不小心,你凭什么朝本王发火?”

    一旁失去了支撑的季都一下子倒在了板凳上,仍旧是咳个不停。

    花颖不愿与他争论,只侧过身去观察季都的脸色。

    从前都只有他装病糊弄人的时候,哪曾想今日竟被人用自己的招数给阴了一把。柳倦认准了季都定然也是装病博同情,他岂能让季都得逞,一把将季都从板凳上拉了起来。

    “你别演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真当本王看不出来吗?”

    他这一拉,将季都原本渐渐平稳的气息又一次打乱了,且由于季都急着回复他的话,急火攻心,这咳嗽更加止不住了,他猛得咳了几声,竟哇地吐出了半口鲜血。

    牛!是个狠人,连血都能说吐就吐。

    柳倦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王爷,别闹了。季都有哮症。”

    正午已过,高悬于天际的太阳渐渐西斜,金灿灿的斜阳从茶铺旁的树影稀疏处探了进来,一缕金色光芒打在季都苍白如纸的脸庞上。

    他刚刚咳出了些血,此刻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色,衬的他的唇色也愈发苍白。

    季都稳了稳气息,扭过了头,朝花颖淡然一笑,道:“不碍事的,阿喃。晋王并不知情,你不要怪他。”

    原本正因为自己的鲁莽冒失导致季都旧疾复发的柳倦,突然打了个激灵,这话不知为何,怎得如此耳熟。

    好像,什么时候,自己也说过似的。

    柳倦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抿了抿嘴唇,拉着季都的手却没有松下。

    他见不得花颖对季都那份殷切的关心,以及她朝他投过来的担忧神色。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升起,他把心一横,咬着后槽牙,将季都整个人扛了起来,背在肩头,三步五步地带着他到了马前。

    未等季都反应过来,柳倦便抱着他上了马,将他整个人环在了身前。

    柳倦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要说是土匪抢亲,恐怕也不为过了。待花颖反应过来追出去时,柳倦已牵好缰绳,调整好了马匹。

    “王爷,你要干什么?季都他有病,他自幼便有哮症,不能受惊吓的。”花颖担心柳倦又像从前一样随性而为,万一伤到季都,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季都虽无官无职,可他是季府三公子,季译可是朝中要员,比起那些没有什么实权的土包皇子来说,惹上季译,柳倦肯定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她心里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而花颖这话,却让柳倦听出了另一重意思,柳倦还当花颖是在担心自己伤到季都,她在为季都忧心,柳倦忍不住的自嘲般轻笑了一下。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拦在马前,正仰头看着自己的花颖。

    “你放心吧,本王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本王惹出来的事,本王自己解决。这就带着他进宫找最好的太医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