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间并无情绪,他的眸色中却带了几分愠色。

    若说刚刚他只是有些吃味,是以故意找茬,折腾出这些事。

    现在的他,便是真的生气了。

    柳倦握着缰绳,将马匹往一旁拉了拉,双腿夹紧,单手握住了缰绳,手臂搭在季都的腰间将他护在了身前,另一只手执着马鞭,准备离开。

    “王爷,你在生什么气?”花颖也向一旁走了几步,仍旧拦在了马前。

    此刻正坐在柳倦怀中的季都尴尬极了,一边极力忍耐着咳嗽,一边又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想要跟柳倦拉开些距离。

    “动什么?小心掉下去摔死你,回头花家小姐又要来找我发脾气。”柳倦单手按住了乱动的季都。

    而后冷着脸,朝花颖冷哼道。

    “本王特地请命去查灾情之事,查出些线索便星夜兼程地往回赶。就是担心你在金陵城一个人瞎担心。”

    “可是你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跟个男人,拉拉扯扯,还把茶言欢?”

    “你还好意思问我,气什么?”

    “嗯?”

    第36章 归 若你愿意

    “嗯?”

    “说话啊?”

    “你说说看, 本王气什么?”柳倦用胳膊肘捣了捣正横亘在他与花颖之间的季都,问道。

    季都紧张的生出了好些汗,此刻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他坐在马上, 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了,骑虎难下。

    花颖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只觉得,此刻他们三人所处的情境万分尴尬, 不论是谁先开口, 似乎都非常不妥。

    向来聪慧伶俐的花颖, 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只得楞站在原地, 眼观鼻鼻观心。

    “算了, 本王回头再找你算账, 先带他去看病。”许是觉得三人杵在长街上有些失了体面, 柳倦没再坚持着要个答案, 而是勒紧缰绳,纵马离去。

    而后一路上他也没再同季都说话,到了宫里, 直接将人丢去了太医院,便独自离开去了皇后宫里。

    花颖原以为依着柳倦那个性子,第二日便会来花府找她兴师问罪的。

    可她在家中左等右等也未能将其等来, 而后竟是一连数日也都未曾见到他来过。

    就在花颖犹豫着要不要去晋王府当面向他询问一下案子的情况时,检察院的人来了。

    原来柳倦这次去灾区探查, 发现了不少事情,回金陵城后便将证据转交了检察院,这几日也都一直在检察院中协助查案。

    黄河道河南郡的太守名下财产甚多,良田宅院的数量早已超过朝廷普通官员, 甚至家中还圈有百名舞姬伶人供其享乐。

    而最初他不愿引黄河水灌溉的原因,也并非担心黄河决堤导致洪水泛滥,而是其在黄河附近修建了一座占星台,若是引黄河水灌溉,势必要将占星台的位置挪动。

    大梁的士族官员甚至黎民百姓,大多信奉佛教。而这位太守,则崇尚西方邪教,热衷于占星卜卦。

    在他看来,占星台收工在即,轻易挪动会坏了运势,影响他的官运。

    因一己之私而导致数千万百姓受灾,元武帝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的。

    是以,在检察院派人来花府告知花郁案子情况时,另一拨人也已带着斩立决的圣旨,去往了河南郡。

    那位郡太守这下子不用担心挪动占星台影响他的官运了,因为他连命都没有了。

    而赈灾粮为何由新米变成了陈米,赈灾银钱少了三四成,也在几天后被查了出来。

    户部负责押送赈灾钱款的人,欠下了赌坊的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又怕自己出入赌坊的事情被捅出来。

    所以趁人不备,来了个偷梁换柱,用陈米代替新米,将赈灾粮转手买了个好价钱。

    而少掉的那三四成赈灾银钱,则被他拿去孝敬上级,疏通关系了。

    一时间,与此次赈灾有关的官员各个都被停职在家,由检察院一一排查。

    就在此时,金陵城爆出了更大的丑闻。

    二皇子的亲舅舅,大梁骠骑将军田玖,被人举报强占一从六品官员的女儿,并且在其反抗时将其勒死。

    这些黑夜中的龃龉,本不会被拉到明面上来讲,也不会被人们知道。

    可田玖将这位官员的女儿绑回府后,竟勒索这位官员,若是能拿出白银三千两,便能放了他的女儿。

    可最后竟是钱收了,还了具尸体回去。这位官员畏惧田玖的权势,一直隐忍不发,更不敢对人言,只得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

    凑巧的是,这位官员刚好是此次赈灾案的涉案人员,其原本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为救女儿才鬼使神差的收了同僚这笔黑钱。经检察院盘查,知道自己即将性命不保,也更谈不上仕途了。

    他一五一十的全都招到了。

    这件事情一出,原本就对朝廷怨声载道的百姓们,更加气愤了。

    灾情最严重的时候,二皇子党人聚众斗富的事情也被人在早朝上提了出来。

    就在黄河道灾民无家可归风餐露宿时,二皇子党的几名官员竟在攀比谁家的舞姬最多,谁家的院落最大,谁家的名家字画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