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了柳倦的手,仔细地瞧了瞧:“王爷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的, 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原本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柳倦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知道她是不愿自己过于操劳, 点了点头, 可心里却并不这么想。

    他牵着花颖的手, 走出了绣房, 望着漫天云卷云舒, 用难得的正经声音说到:“本王不觉得辛苦。本王只是想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婚礼, 更想要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捧到你的面前。”

    “而且,你本来也就不大情愿嫁给本王,是本王死缠烂打求来的, 自然要好好珍惜。”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花颖被他逗笑了。她伸出手指,刮了刮柳倦的鼻尖, 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王爷多虑了,我没有不情愿。”

    或许, 再优秀的人,在感情中都会有忐忑不安又自卑的时刻吧。那种不安,花颖没有尝过,可她知道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好受。

    她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很喜欢晋王你。”

    所以呀,你不用做这些事情来讨我欢心,也不用刻意为我准备些什么,我本来就已经很开心了。

    花颖很难得会表露真情,她本身就是个不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做事顾虑又比较多,总爱想东想西将一切的后果全都设想好。

    而如今,在对于同柳倦的这桩婚事上,她其实是冲动的。

    她不得不承认,与柳倦相处久了,自己的言行也或多或受有了些改变。她从前觉得保守本心与世无争,便不会被卷入是非中来,可麻烦却一次又一次的找上了门。

    所以,这一次,她不想再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光阴,若一直活在谋算与退缩中,那也太累了。

    想到这,她难得主动的拉起了柳倦,撒娇着让他陪自己去珍品阁选饰品。

    日头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而行,随从们都识趣的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柳倦出门时换了身绛紫色长衫,在清一色着淡色系的夏天,格外显眼。他生的好看,几乎所有衣物被他穿上,都格外的好看。

    二人同行,花颖灵动娇艳,柳倦俊逸贵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向来没脸没皮的柳倦走在花颖身侧,破天荒的红了脸。

    行至一座茶寮前,花颖觉得有些口渴,便拉着柳倦一同进去想要休息一会。

    她原就不是真的要拉着柳倦去选饰品,只是不想他太过操劳,所以拉着他出来闲逛一番透透气。

    现下还没走上几步她便先累上了,正巧遇上一处热闹的茶寮,想也没想便拉着人走了进去。

    两人都过于眨眼,是以他们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待他们甫一座定,便听见四周传来了阵阵掌声。

    花颖不明所以,撩开帷帽,伸着脖子朝四周望了望。

    原来是这家茶寮的说书先生上场了,他们赶得巧,刚刚坐下,碰上了在茶寮谋生的说书先生。

    本来就对志怪故事十分感兴趣的花颖一下就来了行至,要了好些糕点,准备多逗留一会,仔细听听。

    “啪!”得一声,惊堂木一拍,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咱们上回说到,这骄奢淫逸恶名在外的世家小姐,苦苦爱恋英俊王爷竟生出了心病,药石无医。今日,咱们接着往后讲。”

    场上又是一阵喝彩声。

    花颖也冲柳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柳倦身侧,小声议论:“我看这说书人有几分水平。寻常故事都是什么世家大小姐爱上穷书生,为爱私奔。他的故事倒是另辟蹊径,别致!”

    柳倦也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然后轻轻握住了花颖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挠:“看来今天是出来对了。阿喃喜欢听人说书?”

    “嗯!”一直站在一旁的明心插了句嘴,“我们家小姐呀,最喜欢听故事啦,王爷以后可以多带小姐来。”

    花颖也没有怪她多嘴,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点着头,与柳倦探讨了起来:“寻常故事里,都是些大小姐爱上书生,妖艳女鬼爱上书生,公主爱上书生,我觉得蛮无聊的。都是骗人的。现实里,哪个世家大族的小姐会爱上书生啊,要爱上也只会爱上考上了状元的书生,寻常书生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瘪了瘪嘴,表示对这些故事的创造者的不满,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种,纨绔王爷爱上穷苦人家的女孩,要生要死,突破重重障碍,然后修得圆满。现实里,王爷根本没有机会看见穷苦人家的女孩,就算是看见了恐怕也不会爱上吧。”

    柳倦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花颖。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花颖,全然放松,毫无芥蒂的花颖。

    他撑着下巴,完全没有心思再听其他东西了,半眯着眼睛微微勾起嘴唇,满脑子都是花颖。

    “就是说,这个说书人,有点水平在身上。”花颖没注意到柳倦,从荷包里掏出了十两银子,让明心打赏给了说书人。

    她又喝了口茶,尝了尝糕点,喜滋滋地继续欣赏说书人讲故事。

    由于刚刚同柳倦闲聊,她落下了好多,再听时,说书人已经讲到两人定亲了。

    “话说这位英俊王爷,果然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既答应了迎娶世家小姐,便处处考虑得当,礼数周全。光是下聘的礼车,便足足排满了金陵城的长街。”

    底下开始有人起哄,开始有人喝彩。

    说书人接着往下说,可花颖却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个故事,她突然觉得很耳熟,好像自己经历过一样。

    而桌子的另一旁,柳倦仍旧撑着下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睛里带了丝暧昧情愫,正用那副狐狸精似的模样瞧着花颖坏笑。

    下一刻,花颖便心下了然。柳倦在金陵城手眼通天,任何风吹草动绝对逃不过他的耳目。更何况,是一场讲了好几天的以他俩为原型的戏。

    她佯装生气,攥紧了拳头,朝柳倦的心口锤了几下。

    “我什么时候对你苦苦爱恋了?什么时候又非你不嫁了?”

    柳倦一把捉住了她乱动的手,往自己的心口带了带,抿着嘴极力控制着不笑,崩出了张欲笑不能的严肃脸。

    “你大概,爱而不自知呢?”

    花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可柳倦刚好受用,他再也憋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