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你侮辱我父亲。”

    “呵,这世上有的人虚伪得光明磊落,可有的人明明骨子里烂透了,偏爱披着一副正人君子的皮囊。”

    少年人血气方刚,禁不住激,健步上前就要和元城理论,被上邪一记手刀劈晕。

    长思接住人,不解道:“小公子,这……”

    上邪糟心道:“还是让他晕着吧,省了闹腾。”

    她之前和鬼帝商量,决定先离开佛寺再说,众弟子们轮流背上长亭、顾二三,扛着捆得和蚕蛹似的越不臣。

    一出佛寺,才明白鬼帝那句外有迷阵是何意。

    佛寺被十里石林包围,林中大雾弥漫,东南西北换了无数个方向,怎么走都会绕回佛寺门前。

    众人正一筹莫展之际,石林中传出婉转动听的女子笑声。

    换个时间地点,没准是段香艳的邂逅,但在这黄泉地狱只有惊悚的份。

    来人一身轻薄通亮的蝉衣,前凸后翘的姣好身材,走起路来婀娜多姿、风情无限,手中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佛香、贡品一类的东西。

    她娇羞地用绣帕掩面,“哟,这都是哪里来的小哥哥,俊俏死奴家了!”

    旁人也许不认得此女鬼,但长思和司徒熟得心肝颤,这不是青楼那位当家老板娘吗?

    女鬼搔首弄姿地抛媚眼,顺便品头论足道:“墨衣的冷峻邪佞,青衣的儒雅温润,奴家都喜欢,还有这位红衣小郎君,咱们又见面了!”

    她绣帕撸过来,一股胭脂水粉味,差点给上邪熏昏过去。

    “小郎君可真是调皮,狱主大人的地盘也敢乱闯,他老人家知道了会生气的呢!”

    说着,绣帕又要糊过来,这次非晕不可。

    “停!!!”

    上邪惊呼一声,扭头对鬼帝和元城吼道:“上上上,绑了她!”

    女鬼道行再高,对上这两位黑心肠的大佬,也是要栽的,就是不太老实,几名弟子要绑她的时候,一个劲地挺胸往人家少年郎的手上蹭,一群小辈吓得大惊失色,末了这绑人的重任还是落到上邪头上,手法娴熟地捆成了蚕蛹。

    “小郎君真是绝情,半点不知怜香惜玉。”

    “吼,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女鬼嗲声道:“讨厌~”

    上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老板娘,咱好好聊聊。”

    邪帝大人套话的本事也是一流的,仗着美色开始和女鬼攀谈,女鬼极为待见上邪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才知此处佛寺乃是狱主命人修建,老板娘奉命看守,时常前来打扫祭拜。

    长思闻言一挑眉,质疑道:“就你这样,还是狱主麾下大将?”

    女鬼挺了挺胸,含羞带魅地看了他一眼,那般媚态绝对能勾引得人腿软。

    长思立马缩了头,脸色爆红。

    凶器,凶器,人间凶器!

    老板娘望着红衣,娇柔道:“小郎君,你们要找的人被狱主关在极乐监牢,奴家告诉你这些,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了,狱主大人定然饶不了我,你就不帮我松个绑吗?”

    “嗯”,上邪郑重地点了点头,“长思,再捆严实点。”

    老板娘:“……”

    这个臭不要脸的!!!

    上邪让老板娘带路出石林,她将人身上的绳子解开了些,上半身还是捆成蚕蛹,唯独露出一双腿走路,绳子的另一端牵在上邪手里。

    老板娘对某人遛狗的神仙姿态,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奈何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石林阵中,连司徒那小傻子都看不出不靠谱来了,凑到上邪身侧,提醒道:“小公子,这女鬼说得未必是实话,咱们真跟她走?”

    “哦。”

    然后就没说话。

    鬼帝和元城像左右门神般跟在她身后,画面很微妙,关系很复杂。

    按过节来说,鬼帝、元城与上邪那是死敌,可这两人似乎很信任她,她拿定了主意,便二话不说地跟随,颇有那么一种“你做啥都护着”的架势。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很奇怪。

    说待你好的,却总在你背后捅刀子,说要杀你的,却总抽疯地护着。

    老板娘被勒住了,回过头,笑容灿烂道:“怎么不走了?”

    上邪踏了踏脚,百无聊赖道:“空的。”

    司徒一惊一乍道:“什么空的?我们脚下踩的这片地是空的?”

    老板娘的笑脸僵了,被红衣看得浑身一哆嗦,“我有点好奇,小郎君到底是什么人。”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她说着说着,忽然呼吸一滞,不禁握住脖子,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众人吓了一跳,七手八脚扶住她。

    老板娘却盈盈笑了,“知道方才绣帕上的香是什么香吗?那叫死人香,最迟一炷香的功夫发作,别说是活人,死鬼闻一口都能被撂过去。”

    说完,她朝一处石林撞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轰隆一声。

    这感觉长思、司徒等人再熟悉不过了,脚底一空,飞速下落,然后屁股产生一种摔成十七八半的痛苦。

    “哎呦,哎呦……”

    “哎哟……”

    众弟子齐齐发出欲/仙/欲/死的声音,接着抬眸往四周一看顿时愣住了。

    如果说地狱深处修了间佛寺是件见鬼的事,那佛寺地下还有座千佛窟呢?

    四周石壁凿刻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观音像,皆是精雕细琢,呈俯瞰众生的悲悯之之姿,拈花浅笑,细数下来少说也有上千尊,一模一样,动作整齐划一。

    青绿色的鬼火飘浮在半空中,落在观音佛像的侧脸上,让原本慈悯温和的笑容变得诡异森然。

    众弟子只觉得头皮发麻,通体寒颤。

    一阵鬼叫声打破了沉寂,小辈们扭脸一看,不远处方才还要玩完的红衣此刻正生龙活虎地暴揍老板娘。

    “啊啊啊啊啊……”

    听着那叫一个爽快!!!

    老板娘眼睛瞪得老大,花容失色地嚎道:“你没事?你怎么可能没事?”

    上邪无辜道:“我又不瞎,难道看不出你在原地打转?你想让我晕,我就晕一晕嘛!配合我懂,怜香惜玉我懂!”

    老板娘:“……”

    众弟子:“……”

    真有脸说!

    司徒哆哆嗦嗦凑到上邪身边,寻安心,开口道:“小公子,我们这是掉到哪里了?千佛窟?”

    上邪轻笑了一声,“这可一点都不像什么千佛窟,倒像某位大人物的洞天福地。”

    青绿鬼火照在红衣脸上,众弟子倏然觉得她比满窟的佛像还吓人。

    只听那人笑意盎然道:“恭喜诸位,直抵老巢。”

    众弟子:“……”

    他们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十分想死!!!

    第98章 阿痴

    千佛窟四壁还有百八十个拱形窟洞,晦暗幽深,通向哪里不知,有无凶险不知,反正站在洞口望一眼,怎么也看到头儿。

    有弟子试着御剑飞上地面,但掉下来的洞口有结界,直把人拍回地上。

    鬼帝和元城也没有帮忙的意思,跟着红衣身后,瞧她跟跳大绳似的装神弄鬼,“天灵灵地灵灵,点到谁就是谁……定了,就这条路吧!”

    两人睨了她一眼,那表情真的是恨不得上去抽她两嘴巴。

    眼瞅着红衣二话不说,抬脚就要往窟洞里走,鬼帝和元城一个提左肩一个抓右肩,将人给拎了回来,然后身先士卒走在了前头。

    虽说脸挺臭的,但怎么看都是关心。

    上邪屁颠屁颠跟着后面,小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认命地跟上。

    窟洞里的路不算宽敞,两侧还摆着不少观音像,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人高,小的就巴掌大,雕刻得十分精细,连头发丝都是一根根的。

    那眉眼,那微笑,可谓鬼斧神工、栩栩如生。

    就是看多了、看久了,众弟子一点都不觉得和蔼可亲,反而瘆得慌。

    鬼帝走在最前头,冷不丁回头看了上邪一眼,幽幽问道:“你觉得这些佛像刻得像谁?萧观音,还是……阿痴?”

    当年他和上邪没闹翻的时候,经常到南荒做客,也是见过阿痴的。

    红衣翻了个白眼,“谁刻的问谁去,我哪儿知道。”

    离得最近的司徒清时听得一头雾水,嘟囔道:“阿痴?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长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记得,我记得,原祈国都的壁画中那个长得像观音的小姑娘!说起来也是稀奇,一个凡人竟生得一副菩萨面孔。”